芷兰一身黑衣锦袍,外披暗红色裘狐披风,英姿飒爽却又不失冷艳矜贵,站在街道中央,目光专注地望着他。
她那双夺目的瞳孔里映射出万家灯火,光晕辉映的中心倒映出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仿佛在这人间烟火的夜色中,这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便是她眼里的唯一。
傅筠被芷兰深情如许的目光看得心间发颤,与她静静地对视了许久。
两人互相凝望着对方,谁都没有再开口,周遭一切声响被隔绝开来,眼里只有彼此。
“这位小公子可否让一让?”
肩侧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身旁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老板,来碗腊八粥。”
“好嘞,请稍等。”
傅筠身形微微一僵,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而后有些歉意地回应身侧的男子:“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也没管年轻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的震惊之色:“苏……”
傅筠此时眼里只有芷兰,并没注意身旁的陌生人是否正要开口与他对话,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朝着芷兰所站的疾步而去。
他在芷兰面前站定,呼吸有些急促,语气中满是惊喜与想念:“好久不见。”
芷兰目光灼灼地注视傅筠,低声附和:“好久不见。”
说着她摊开右手小臂,动了动掌心,很快身后有人低头上前,恭敬地递给她一件狐裘披风,而后又默默隐匿了身影。
芷兰拿衣物期间,眼神始终紧紧锁定于傅筠,将他整个人从上而下扫视了一圈,仿佛要在这一刻把几个月没见到他的时间补回来。
傅筠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等很久了吧?天气这么冷,怎么没去府里等?”
芷兰微微一笑,摊开手中的狐裘披风,抬手就要往傅筠肩上披,显然是怕他冻着了。
“好不容易得了点空,就想早点见到你。”
傅筠心头一阵泛暖,很配合的微微矮下身,让她动作起来更方便一些。
“你……”触及傅筠肩膀的时候,芷兰略微惊讶地开口:“似乎长高了不少?”
傅筠经过芷兰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微小变化,苏傅筠这具身体原本和芷兰差不多高,两人平常对视时几乎都是平视,可今天芷兰却是微微抬眸来看他。
这么看来,他现在竟是比芷兰高出了一点,大概高四五公分的样子。
来这里差不多半年,前两个月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没想到后几个月一下子窜了好几公分。
估计和这几个月一直保持锻炼有关系,看来小巴没忽悠人,苏傅筠这具身体,只要营养和运动跟上,还是能长高的。
【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了吧?哼!之前还老嫌弃我呢!】
傅筠这会自然是捡好听的说:“是,是,是,你是最靠谱的客服。”
【现在才来夸我,晚了,我跟你说。】
【我是不会告诉你,苏傅筠还能长多少的。】
傅筠此刻反而没这么在意这事了,反正已经不在矮子行列,后续也不可能再缩回去,没什么可着急的。
以前苏傅筠身量不行,完全是因为他从小被欺压,又缺衣短食,营养不良还不曾锻炼身体,两种不妙的情况下自然长不高。
但现在不同了,只要坚持锻炼,保证自身营养均衡,继续长高不在话下。
其实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现在一日三餐都由芷兰安排的人负责,营养搭配方面自然是最好的。
苏傅原先身高是173cm,加上五公分的话,那也有178cm了,后续再努力努力,长高个五六公分,那不就和原来的自己相差无几了。
一想到可以摆脱菜鸡的枷锁,傅筠就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回应芷兰:“是长高了一些,体能也增强了不少,这些功劳可全在你,是你安排的厨娘手艺好,不但给了充足的营养,还调理好了我的脾胃,让我胃口大开,吃嘛嘛香。”
他此刻神色愉悦,语气尤为轻快:“我觉得要是再举行赛跑,我绝对能跑二十里地。”
芷兰秀眉微扬,清丽的眸中晕染出清浅的笑意:“当真如此厉害?”
傅筠满眼自信:“当然,这还是保守的说法,这要是以前,我能跑……”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戛然而止。
心道:“好险,差点得意忘形,说起自己大学时代的光辉岁月了。”
芷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傅筠,眸中调侃意味甚浓:“莫非你想说以前能跑更远?”
傅筠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自信满满的语气陡然转了个弯:“自然不是,我和你开个玩笑,说反话呢!”
不等芷兰回应,他轻轻抬了抬手臂,示意芷兰继续前行,同时,转移了话题:“今天是腊八节,一起喝碗腊八粥怎么样?”
芷兰含笑道:“府中早已准备,正等着你回去呢!”
傅筠主动伸手握住芷兰微凉的掌心:“那事不宜迟,咱们抓紧回去吃腊八粥。”
芷兰微微一愣,随即反客为主,紧紧回握住傅筠的手,看着傅筠的眼神尽是宠溺:“好,我们一起过腊八节。”
掌心的温热袭上心头,傅筠心神激荡的同时又有些飘飘然,喜欢的人就陪伴在身侧,这种感觉真的太令人满足了。
刚才一个人的时候,还觉得腊八粥没什么好喝的,这会有芷兰在身旁,反而很想和她一起过这个腊八节。
果然,过不过节不重要,和谁一起过节才重要。
这人间的烟火,得有人陪着你走才不孤独。
两人就像陷入热恋中的男女一样,一路上都紧紧锁定着对方,没有放开彼此的手,惹得街道两旁的摊贩频频看来,眸中皆透出惊诧与好奇之色。
傅筠揉了揉眉心,轻声调侃了一句:“看来明天大家又有新的谈资了。”
芷兰唇微上勾,眸中露出一抹深意的浅笑:“如此一来也好,省得那些娶了亲的和没娶亲的,都对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傅筠顿感一阵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金银财宝,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你自然不是这些俗物可比拟的,在我这里,你就是无价之宝。”
傅筠俊脸一热,只觉得芷兰也太会了,撩得他心神俱荡。
傅筠别开脸去,避开芷兰的眼神,没好意思再和她对视,故作语气轻松地揶揄:“在你面前,我时常觉得自己胸无点墨,词穷到说不出什么动听的情话来。”
芷兰眸中笑意加深,抬手揉了揉傅筠的前额,毫不介意道:“傻小子,说什么呢?你毕竟是男子,矜持是天性使然,我知你心里有我就行,不必太过在意言语上的表达。”
傅筠:“!”不,不,不,男人才不是矜持的那一方,纯粹是我自身能力不达标的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以一抹不自然的微笑,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辩驳了一句。
两人刚回到苏府内厅堂落座,就有仆人端了腊八粥和一些甜品进来。
将吃食摆上桌后,仆人们自觉地退了出去,给自家主子留下独处的空间。
傅筠和芷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刻,两人用餐的时候,时不时地忍不住聊上两句。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聊起了青州那边的情况。
傅筠从芷兰口中得知,治理青州水患目前进展得比较顺利。
有钱清凌和成锦程亲自去前线处理,又有傅筠给的多种防御措施的提案协助,哪怕是棘手的事处理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唯一令人忧心的是,青州边境不间断出现大大小小的麻烦,不是特别大的事,就是一些x寻衅滋事的行为,时不时制造一些本地摊贩与外来人的矛盾,但是又不伤人性命,因此也不至于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她们故意在治理水患的紧要关头进行骚扰,钱清凌虽然处理起来并不难,但水患之事已经分走她大部分精力,还要应付这些敌国将士的蓄意闹事,难免有些烦不胜烦。
钱清凌已经来信请示,是否能动用武力去镇压?
哪怕是与敌国刀剑相向,也总比被她们拿捏来得强。
大不了就是打一仗,将她们赶出青州边境地带,让她们再也不敢来犯。
只是打仗毕竟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芷兰并不想走这一步。
可一直隐忍不发,也不是办法。
因此,青州陷入了另一种困境,那就是到底该不该在治理青州水患之际与敌国开战。
如若不开战,时间久了,敌国会不会得寸进尺?
傅筠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真要打仗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必须将难民安置好,否则一旦开战她们便会流离失所,到时恐怕会死伤无数。
隔壁的堰城没有水患,可以作为临时迁移的阵地。
成锦程带了建造移动板房的设计案与图纸,花半个月的时间去建设的话,应该就能建造出所需的板房数量。
芷兰其实也有此意,只是这样一来,钱清凌回灵州城的时间将会无限延长,直到战事胜利后凯旋归来。
成锦程作为陪同人员,自然也是如此。
最重要的一点,打仗与迁移难民都要大笔银钱支出,如今国库并不充裕,粮草兵马也不够充沛,恐怕不利于战事。
傅筠干脆利落的表示,让她别太忧心,粮草兵马的资金筹备由他来想办法。
芷兰深深地望着傅筠,久久不曾言语。
从她神色可以看得出来,她心里很是动容。
傅筠是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替她分忧解难的人,还是一个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子。
相识相知的这几个月里,他的努力与改变,她自然都看在眼里,他也做到了当初给出的承诺。
也许,眼前的男人,是上天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当晚,芷兰没有回宫,而是在苏府的客房歇下。
因为傅筠告诉她,希望她能抽出小半天时间,去看他之前一直想要带她去看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