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神色凝重,沉声问:“哪国的敌军?来了多少兵马?”
“回陛下,战帖上自称是伮国,目测她们集结了不下五万兵马,此刻已在城外叫嚣多时。”
这个声音偏中性,铿锵有力,嗓音厚重,不是夜蓝那冷淡疏离的嗓音,想必是一同前来禀报消息的其他武将。
傅筠心下微沉,伮国,可不就是潜入灵州城的细作来源国么。
故意趁籹国正与千里之外的眧国战事之际,带了五万兵马来犯,明显是有备而来,想趁虚而入。
芷兰默然片刻,肃然道:“我们籹国从不怯战,既然敌军已到城门口,那便迎战吧!让她们知晓什么叫有来无回。”
“是,微臣领命!”门外脚步声离去。
正当傅筠以为夜蓝也一起走了的时候,门外再次响起夜蓝的声音:“陛下,属下还有要事需禀报。”
芷兰秀眉微蹙,道:“讲。”
“据方玖派人来报,苏公子昨晚忽然不见了踪迹,派人进城内找寻许久,都不曾查到他的去向。”
芷兰瞥了傅筠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责怪。
傅筠双手作揖,用口型无声表达着歉意。
芷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回应夜蓝:“不必再寻他的踪迹,你们各司其职即可。”
夜蓝静默片刻,随后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她语气明显轻快不少,似乎已经知道了屋内情况。
“陛下,苏檀一事还需您的定夺。”
芷兰望向傅筠,显然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傅筠叹了口气,开口回应:“苏檀暂时也不敢真出手,先解决战事要紧,苏父……”
芷兰目光沉静,注视着傅筠,眸中透着些许深意。
傅筠咳嗽了一声,赶紧找补:“我父亲毕竟是她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对她来说这也是一场豪赌,过早动手她反而捞不到好处,况且她也无法确认你会不会为了我父亲而饶过她,她握在手中的这道护身符并非真的万无一失,必须得更加谨慎,还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危,否则就失去了主动权。”
芷兰点了点头,认可了傅筠所说。
“听到苏公子所言了?”
“属下明白了,属下让人继续盯紧苏家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变故便立即带人冲进去将她拿下。”
芷兰嗯了一声,随后问道:“可还有事?”
“陛下,还有一事。”
“说。”
“回陛下,此次敌军的主帅是慕炘。”
傅筠和芷兰皆是心下一震,颇为惊讶:“什么?”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傅筠轻轻点了点头,芷兰对着门外喊道:“进来说。”
傅筠也是非常意外,慕炘一个马匪怎么突然就成了敌国的将领,打仗可不是儿戏,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主帅的,相信敌国也清楚这个道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夜蓝进来之后,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傅筠,便低下了头。
芷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何会成了伮国的主帅?”
夜蓝回:“回陛下,据探子来报,伮国的君主五个月前忽然暴毙,她名下子嗣稀薄,没有能继承皇统的皇太女,于是她的嫡妹继承了皇位,可就在她继位后的三个月,突然寻回了一个流落在民间二十多年的女儿。”
傅筠在心中腹诽:“说得好听点是暴毙,真正的内幕恐怕是她妹妹谋朝篡位吧?”
芷兰秀眉紧蹙,嗓音肃冷:“你的意思是,慕炘凑巧就是伮国新任君主流落在民间的女儿?”
夜蓝点头:“是的,从伮国查到的消息所得,慕炘四岁那年随家人出来游玩,因贪恋民间玩乐而走丢,后来被人贩子抱走,拐到了他国,期间多次辗转,来了我们籹国,后来趁人贩子交易时捣乱,逃出了人贩子的囚笼,成了一名流浪街头的乞丐,因为年纪小经常被乞丐堆里的人欺负,于是怀着无限恨意长大,十三岁不到就跑去给马匪当狗腿子,因为她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且心狠手辣,最终一步步爬上了马匪头目的位置。”
傅筠忍不住开口:“她一直活跃在灵州城,又是怎么被寻回去的?”
夜蓝道:“新任君主即位后便野心勃勃,一度想要吞并邻国,因此派了不少细作潜入各国,等待合适时机进行入侵。说来也是凑巧,慕炘为了重振马匪帮而勾结外邦,不巧这群外邦正是伮国的细作,其中细作中有一人曾是新任君主还是王爷时的贴身护卫,因慕炘长相与她主子极度相似便起了疑心,将此事回禀了新任君主,经过多方查验求证,最终确认慕炘便是她流落在外的女儿。”
傅筠神色变得沉重:“所以,她现在成了伮国的皇女,然后向我国发起了战争。”
夜蓝点了点头,如实回应:“没错,既是报复我们之前的剿匪之仇,也是为了在新任君主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要借此机会得到她母皇的认可,争夺皇太女之位。”
这下比较麻烦了,她只是马匪的时候,基本没多大威胁,现在忽然成了一国皇女,她要是死咬籹国不放,对芷兰来说真的是个大麻烦,还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两国怕是得战火不断了,到时籹国老百姓可不得遭殃吗?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打得她们片甲不留,让她们不敢轻易来犯。
难怪慕炘这段时间这么安静,原来是认祖归宗去了。
傅筠怎么也没想到,慕炘憋的大招竟然是这个。
他稳了稳心神,冷然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她得逞,否则两国的战争只会没完没了,到那时受苦受难的还是平民老百姓。”
芷兰定定地看了傅筠片刻x,出声安抚:“别怕,万事有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傅筠微微一愣,而后心头暖得发涨,他其实担心的是芷兰,而不是他自己。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申明,只是点了点头。”
芷兰目光望向夜蓝,叮嘱道:“如今精兵尽数派去了青州,宋将军这边怕是兵力不足,你带人去协助于她,争取早日击退敌军。”
夜蓝脸色一变,猛地跪下,语气焦急:“陛下,万万不可,属下是您的贴身护卫,如今局势复杂,属下怎能不顾您的安危而径自离去?”
“不必忧心,朕自有安排,让你去,你且去便是。”
夜蓝抬眸看向傅筠,眼里有着请求之意,显然想让他帮忙劝阻一下女帝。
傅筠默然半晌,随后问道:“你能找到与陛下长相相似的人吗?”
夜蓝瞳孔骤然一缩,已然明白了傅筠话中之意,她目光看向芷兰,等候她发话。
芷兰道:“不必刻意寻找,宫中就有。”
这下轮到傅筠惊讶了:“啊?”
芷兰微微一笑:“你以为朕作为一国之主,是如何做到频繁出宫的?”
傅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之前还担心你总是出宫会不会被那些大臣诟病,看来是我多虑了。”
怪不得,芷兰每次出宫都要女扮男装或者易容,原来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考虑到宫里的替身不能曝光。
傅筠这下心里有谱了,他劝说夜蓝:“既然这样,那夜统领还是听陛下的吧!”
他望向芷兰,眸中逐渐染上笑意:“我们陛下肯定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芷兰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眸中尽是成竹在胸。
夜蓝暗暗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再多言:“属下告退。”
夜蓝转身离去后,芷兰柔声开口:“敌军来袭,朝中大臣怕是已经六神无主,你在此地候着,我去上个早朝就回来。”
傅筠对此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芷兰走到傅筠身前,伸手捏了捏傅筠的脸颊,眸中尽是宠溺之意:“知道了,你安心等着,我一会儿便回来。”
傅筠表情微微一僵,心头涌起一抹别扭的尴尬,芷兰每次揉他前额或者捏他脸颊的亲密举动,总是让他生出一种错觉,芷兰仿佛把他当成喜爱的宠物那样养着。
也不知道是这个国家的女子都这样,还是只有芷兰习惯了这种掌控欲。
有时候他都有种自己真成了芷兰小娇夫的即视感,这让他不得不深思,从小生活在男女平等世界的现代人,真的会被完全不同的生存环境同化吗?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人能回答,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会,不同的环境可能会被生活磨平锋利的棱角,但骨子里的本性不会被轻易改变,比如他就做不到依靠女子来享受荣华富贵,更做不到让女子挡在前面冲锋陷阵。
没等傅筠给出回应,芷兰已经撤回手,朝门口位置而去。
离去之前,她回过头来嘱咐:“你一晚未眠,若觉得困了,就进内殿的榻上睡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回来陪你用膳。”
傅筠温声应答:“好,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芷兰深深看了傅筠一眼,这才收回视线,加快脚下步伐,迅速离去。
傅筠先是绕着芷兰的寝宫走了一圈,欣赏一番古色古韵的屏风,轻轻抚摸着各类家具与雕饰精致的摆件,目光在书架上扫视了一会儿,最终抽出一本《籹国史记》。
他拿着这本书,回到桌旁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籹国存在于这个世界已经五百多年了。
期间皇位传承多达一百三十余次,到芷兰这一届,皇位继承人已经有一百三十五个,芷兰就是第一百三十五位君主。
籹国领土最初不过几座小城池,只是一方小国,根本排不上名号。
经过先辈们艰苦奋斗,努力不懈的发展与壮大,三百年后籹国成了当今的五大国之一,甚至一度越为五大国之首。
可惜后来的两百年,因为其中两名君主耽溺于酒色,色欲熏心,一打仗就主动割让领地,导致籹国丢失大半城池,到了芷兰的上一代君主,籹国的国库已是亏空状态,实力也大不如前,若不是芷兰上位后使出雷霆手段,拔出朝中那一滩又一滩的烂泥,恐怕籹国早已成了一盘散沙,被他国分食殆尽。
看了史记傅筠才深刻体会到芷兰的不容易,也不怪她前世嗜血冷酷,要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困境中逆袭开挂,还真没人能做到保持一代贤君的风范。
古语有云,人不狠,站不稳。
不使出一些雷霆手段,那群朝中腐烂至根底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敬她,惧她。
看完整本史记之后,傅筠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除了敬佩芷兰的果敢与坚韧,睿智与强大,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她这些年如履薄冰的艰辛,以及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高压。
她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也太令人心疼了。
等到情绪逐渐平复,傅举筠这才发现书都看完了,芷兰还没有回来,印象中古代早朝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结束。
可现在明显已经到了中午,芷兰却还没下朝。
难道是因为敌军来犯,所以才延长了早朝的时间?
他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芷兰回来,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起来。
因为是从密道进的芷兰寝宫,他也不能喊人来问,否则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是往芷兰脸上抹黑。
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当傅筠心中焦急,计划打晕宫中某个小太监,伪装成宫人去一探究竟之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
傅筠没有轻易出声,如果是芷兰来了,她完全没必要刻意敲门。
没听到屋内有声音,门外之人的身形向后倒退了几步,似乎打算破门而入。
傅筠立刻闪身至屏风后,迅速取下弓箭,从后背缓缓抽出一支利箭,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
眼看人影就要往门框冲撞过来,傅筠拉开弓箭,只等那人一进来就射击。
“什么人?”一道厉喝声响起。
门外人影猛地一个急刹,随后急速倒退,身影瞬间消失。
“站住!”
门外护卫大喊出声:“有刺客,抓刺客。”
外面登时热闹起来,响起一阵来回跑动的脚步声。
不多时,外面安静下来,傅筠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问小巴:“现在有危险,你怎么都不预警了?”
【现在的剧情跟原著有很大的出入,我也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傅筠叹气:“行吧!”
他不再纠结,打算重新坐下的时候,门外再次聚集了一个身影。
傅筠心神一凛,不是吧!还来?
“苏公子,你还好吗?”一道颇为熟悉的呼唤声从门外低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