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城外战事焦灼之际,傅筠和这群男同胞们骑着烈马奔跑在大街小巷,对那些还滞留在城内的居民进行劝阻,让他们都进防空洞避难,防止万一城门被破,导致城内血流成河。
直到城内已经没有手无寸铁的平民,傅筠才正式进入放手一搏的程序。
他先是收集了秋收后成捆成捆的干稻草,让男子小队全部挪进防空洞,再拜托洞内的平民帮忙扎成稻草人,最后给它们穿上战士的衣服。
这些稻草人必须扎成跨步奔跑的形态,这样方能以假乱真。
等到扎成士兵稻草人之后,再由男兵们拉走插在离战场有着很多距离的空地或者草丛中。
从城楼那边眺望,就像是无数的士兵正在奔向战场一般。
等到了晚上,月色朦胧之下,就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做完这一切傅筠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悄悄追随着芷兰去了战场的方侍卫。
他在信中写明,已经召集了习过武的健身学员,临时组建了一支两百人的男子军队,计划进行另一种意义上的支援行动,希望等到夜晚剿敌行动开始之后,前军与他们能互相协助一下。
为了打消女军的顾虑,傅筠在信中做出郑重承诺,虽然男同胞们加入守城之战,但并不是为了获得军功与荣誉,而是只想配合她们击退敌人,守住灵州城,让敌军滚出籹国,还百姓一个昌盛祥和的灵州城。
不论陛下是否同意,他们已经做好了潜伏的准备,只待合适时机。
他之所没有让人交给芷兰,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芷兰的顾虑,她绝不会同意他去冒险,所以他只能找方侍卫合作。
方侍卫虽说只听芷兰命令,但在芷兰人身安危遭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方侍卫自然明白护住一国君主才是重中之重的首要之事,其他人再受重视也得排在陛下后面。
他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方侍卫知道怎么选择。
当晚子时,傅筠带着这支临时组建的男子军队,以及携带最后一批稻草人从防空洞出发。
他们只有200人,每人再携带一个稻草人,那就是差不多400人,500人就相当于一个营,这样多少能震慑一下敌军。
傅筠带人抵达战场,在后方2里地区域停了下来,他再次给在场的男同胞进行着心理疏导。
并且也跟他们说明了其中的危险性,如果有害怕想退出这次作战,现在就可以原路返回,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与顾虑,大家都会理解与尊重,不会去责怪他们。
但这两百人却坚定表示,他之所以选择来战场,是因为他们和马匪帮有着血海深仇,每个人不是血亲就是亲朋好友丧命在马匪帮的刀下,他们并非只是为了杀敌,更重要的是为了报仇。
傅筠听到这里便不再多说了,既然大家万众一心只为上场杀敌,那就再好不过。
他们再次趁着黑夜悄然潜行,停在敌军后背的两百米开外。
只见战场上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士兵们身穿厚重的铠甲,挥舞着沉重的兵器,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傅筠感觉到身后男同胞们呼吸逐渐加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神情紧绷,身躯微微颤动着,尽显紧张之意。
傅筠小声对着身后的人安抚:“大家都别紧张,我们不是毫无意义去送死,敌军看到我们身后那么多稻草人做的士兵,短时间内应该不敢与我们硬碰硬,我们是先引敌入围,再小范x围困住敌军,将他们一点点剿杀,并不是一味向前冲锋。等会如果引来的敌人数量太多,咱们应付不过来的情况下,你们就往我们来的方向先撤,拿那些稻草人挡箭牌知道吗?”
众人紧了紧手上的兵器,随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傅筠暗暗松了口气,正视前方,目光紧紧盯着敌军左侧尾部的草丛,那里还没传来任何动静。
傅筠深吸一口气,继续紧盯着那儿保持身形不动。
过了片刻,身后有人沉不住气,问道:“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傅筠低声道:“别急,等待时机,一会看我手势行事。”
“好的,明白。”
再次等了半晌,傅筠终于看到远处草丛轻微晃动,丛内人影浮动。
ok,时机到了。
傅筠回头问:“你们身上带的白酒都还在吧?”
窸窸窣窣之后众人回:“都在。”
傅筠低声嘱咐:“现在大家把手上的稻草人的脸盖起来,然后把白酒淋在它们身上,等我一打手势,其中100人就开始行动,明白吗?”
“明白。”
傅筠再次望向远处草丛,就见那些人影离敌军越来越近,不多时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朝着他这边挥了挥。
傅筠连忙对着身后的人打手势,其中一半人立即猫着腰,悄悄往敌军的后方右侧潜去。
那群左侧方出现的人影,正是方侍卫带领的一群人,人数大概在一百人左右。
傅筠看得出来,这些人身手比一般士兵要灵敏,必定是暗卫或者禁卫军之一。
此时她们已经迅速从敌军尾翼的左侧强势插入,开始进行浴血奋战的时刻。
不多时,她们就将前方的敌军与后方小部分的敌军慢慢断成了两截。
直到彻底隔开一个分界点,傅筠派过去的小分队开始行动。
他们点燃手中的稻草人,扔在了临界点处,火势顷刻间蔓延开来,吓了敌军一大跳,纷纷惊骇大叫着闪避。
傅筠打了个冲锋的手势,带领着剩下的100名士兵冲进战场。
一时间浓烟滚滚,喊杀声四起,等到敌军反应过来后方遭到突袭的时候,她们已经看不清后面的情况了,只能隐约看到无数模糊的士兵身影朝着战场冲来。
前方敌军响起呐喊声:“敌援已到,不想死的更快,就攻破城门,杀进去。”
“杀啊!”
“杀!”
如傅筠所料,三更半夜在火光的影射下,那些提前准备好的稻草人起了作用。
前方的敌军,不知后方具体情况,根本不敢冒险回头与身后的方侍卫等人对战,只是一味向前冲去。
方侍卫与傅筠各自的军队抓紧时机,对围困在尾部的士兵进行剿杀。
热血沸腾的猎杀时刻来临,这一次围困直接灭了对方差不多六百人。
傅筠和方侍卫这边加一起差不多只有三百人,却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围杀了敌军六百人。
傅筠这边的男子军队越战越勇,先前那些紧张与恐惧的情绪早已被杀敌所带来的痛快与激动而取代。
男子天生就有着征伐的欲望,这次上阵杀敌的机会仿佛启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热血开关。
很快他们就杀红了眼,杀了尾部这批敌人还不够,他们还要乘胜追击,继续往火光前方的敌人冲去。
不好,这些家伙杀疯了,失去该有的理智了。
正当傅筠打算高喊撤退的时候。
方侍卫出现在他身边,沉声提醒:“此时不可退,必须冲击敌军的士气,乘胜追击。”
傅筠焦急道:“可我不能让他们真的死在这里。”
方侍卫伸手指了指前方,示意他抬头看看。
傅筠抬头眺望前方,这才发现城门正在被敌军猛烈撞击,下一刻,城门轻易就被破了。
敌军刹那间一股脑往城内冲去,根本没有人回过头来与男子军队交战,反而是男子军队追着敌军砍杀。
傅筠见此情形脸色微变:“现在就放敌军入城,是不是太早了?”
方侍卫道:“放心!城内早就设好了十面埋伏,敌军进去后只会成为困兽。”
她眺望城楼,语气充满了崇拜:“你转移了城内所有平民百姓,这对我军来说便是及时雨。没了后顾之忧我军方能拼死一战,陛下猜到你的用意,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士兵备了诱敌之计。”
傅筠抬头看去,隐约在城楼之上,看到了一个英姿勃发的身影。
傅筠知道那上面站着的,一定是坐镇指挥此次战事的芷兰。
傅筠凝望着芷兰模糊的身影,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唉,你还别说……”
方侍卫忽然撞了一下傅筠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只听方侍卫继续说道:“你使的这招敲山震虎还挺厉害的,不但让敌军失去撤退的勇气,还绝了敌军的退路,敌军被逼得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朝灵州城内冲去,一鼓作气攻进灵州城。”
“但敌军此时并不知道非是她们破了城,而是我们故意放她们入城。先前我军拼尽全力坚守城门,不过是因为城内还有众多平民百姓,敌军一旦入城,整个灵州城都将被血洗。”
“如今城内空无一人,城门被破又何妨,我军关门打狗便是,将敌军困死在城内,瓮中捉鳖不是更为快哉。”
傅筠点了点头,提着的心落了下来:“确实,民在国便在,房子毁了可以修,地面脏了也可以洗,主要是歼灭敌军,用什么样的方式并不重要。”
“不错。”方侍卫表示赞同:“给敌军唱一出空城计也不错,先让她们高兴高兴,最后将她们一举歼灭。”
傅筠望着逐渐消失在城门内的敌军,心中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本来已经做好战死沙场的最坏打算,没想到在芷兰的安排下这么快就脱险了。
男子军队在杀进城门之前,被傅筠一声高喝阻止了:“不想送死的,就全都给我站住!”
男同胞们本来已经临门一脚,听到身后傅筠这一声怒吼,登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那颗热血激荡的心也回到了实处。
纷纷停下了脚步,忐忑不安地看向身后的傅筠。
傅筠边走向城门,边冷声问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说的纪律?”
男子军队闻言难免理亏,转身面向傅筠,主动抬脚走向傅筠。
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一副自知犯错了的模样。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但好在还能稳稳站着,想来并未危及性命。
傅筠神色肃然,语气尤为严厉:“让你们上战场不是让你们头脑发热,冲动牺牲,更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而是协助我军战士打赢这场坚守战。我们的任务只是切断敌军后路,不是逞强好胜。别忘了,你们家里还有孩子或父母需要照顾。”
方侍卫见状出言宽慰:“好了,别生气了,他们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间没收回来。”
傅筠叹了口气,却还是坚持补充:“我说过,我们的行动范围是城外不是城内。敌军入城后就该交由城内的军队解决,你们若是跟进去,很可能会打乱她们作战计划,一步错便步步错,如果因为我们而让歼敌计谋失败,咱们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可能成为战败的千古罪人,不可再冲动行事,明白了吗?”
男兵们此时也有些后悔刚才过于冲动,皆是愧疚不已。
其中一名领头认错:“对不起,头儿,是我等忘了纪律,也忘了你的叮嘱,我们甘愿受罚,还请头儿莫要动气,我们下次再也不会了。”
“对,头儿,我们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请原谅我们这一次。”
“是啊,头儿,我们真……”
傅筠摆了摆手,出声打断:“好了,没事了。今天也多亏了大家,我并不是真的要责怪你们,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出事,毕竟你们都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傅筠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沉声道:“请大家排好队,报一下数,我要知道我们队伍的情况。”
“一!”
“二!”
“三!”
“……”
“一百九十九。”
随着这声报数结束,就没有了其他声音。
傅筠心中沉痛,还是有人牺牲了。
虽然战场上死人是见怪不怪的事,但他还是奢望着大家都平安回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显然很清楚最后这个数没报出来将意味着什么?
“二百……”
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x身后传来。
傅筠猛地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草丛旁边躺着一个满身灰土的人影。
傅筠连忙跑过去,在伤者身边蹲下来,这一瞧差点没给他吓死,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是脸上抹了灰的陆知笙。
傅筠焦急地扫视着陆知笙的胸口和腹部,并没看到明显的外伤,不免感到焦急:“你伤到哪了?”
陆知笙龇了龇牙,似乎说话都有些疼:“我的腿被敌军踢了一下,大抵是伤到了骨头。”
傅筠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知笙:“没有其他伤了?”
陆知笙摇了摇头:“没有,被踢伤后,我没敢乱动,一直躲在草丛里。”
傅筠彻底松了一口气:“算你识相。”
他示意其中两个男同胞,帮他扶起陆知笙,然后驾到自己的后背上。
“走吧!受了伤的去治伤,没受伤的就回去。”
男同胞们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傅筠抬眸去看方侍卫,发现跟着她来的那些士兵都不见了,估计已经有了其它安排。
他道:“现在城内战事正吃紧,我这里你不用管了,尽管去忙吧!我现在带大家回去了,有最新的进展,还希望你能派人告知我一声。”
方侍卫点了点头,并没有坚持留下来。
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说道:“今日多亏了你们,我会如实禀报陛下,让你们得到应有的奖赏。”
在场的男同胞们闻言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皆是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多谢大人,承蒙大人费心。”
方侍卫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傅筠和大家一起回到了防空洞,男同胞们各自回洞内休息。
傅筠则找来温总管,让她帮忙喊个大夫过来,给陆知笙治腿。
他没有出言责备陆知笙,因为他也清楚陆知笙的性子,并不是真的冲动行事,而是想尽绵薄之力。
好在他还知道要避开敌军,努力保自己一命。
接下来的几天,收到的全是战事捷报。
起初敌军入城后都是兴奋不已,一路直冲皇城,妄想攻入皇宫。
却不知在所有士兵尽数入城之后,城门就被重重关上了。
四面八方射来如细雨一般的利箭,城内的敌军纷纷倒地不起。
敌军本想进入民房躲一躲,却震惊的发现每家每户都屋门禁闭,而且大门都被重物抵住了,抬脚踹都踹不开。
每家院子的围墙上方更是插了一米多高的利器,想飞进去都难,因为没有可供脚下着力的点。
城里一个在外奔跑逃命的人都没有,仿佛这里只是一座空城。
此时此刻敌军才惊觉中计了,而埋伏在屋顶四周的射手将她们逮了个正着。
城内的围杀进行了三天三夜,青石板成了敌军最后的归宿。
本以为要等到救援才能获胜的战事,却在芷兰精密有序的布置中转败为胜。
等到敌军即将被一网打尽的时候,我军真正的援军也抵达了灵州城外。
敌军主帅慕炘此时领着一支小分队,还在妄想誓死突围。
她身边一直有人给她当挡箭牌,不断有人围着她保护,同时不停有人在倒下。
就在她千辛万苦抵达城门口,拉开城门以为终于突围成功能走出灵州城的时候,却看到了城门外站着一排排气势如虹,浩浩荡荡的军队。
为首的马背上,女帝面无表情地开口:“慕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慕炘这几日进行突围的期间早已精疲力竭,她拽紧手中的兵器,死死盯着女帝,眼中布满血丝,翻涌着滔天恨意。
女帝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手下败将,傲然的目光犹如在俯视一只蝼蚁。
慕炘心中纵然有再多不甘,却也改变不了如今惨败的局面。
战败已成定局,哪怕她身手再好,面对十多万大军,无论如何她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慕炘深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结局,她忽然抬起手中的兵器,迅速朝着自己的脖子袭去。
“砰!”一支利箭猛然射中她的手腕,令她瞬间失了力气,兵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想死?”女帝冷笑了一声:“你莫不是还在天真的以为,朕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
“倘若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慕炘恶狠狠地瞪着女帝:“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若是没有那姓苏的,你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不过就是运气比我好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女帝轻笑了一声,并未因她这句话而动怒:“你难道不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的凤君可从未将你放在眼里,不是吗?”
“你……”慕炘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气得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不再多言,闭上眼睛,整个人仿若顷刻间脱了力一般,认命地瘫坐在地。
慕炘最终被抓入水牢,刺穿了琵琶骨悬挂在半空中,遭受着各式各样的酷刑。
水牢内机关重重,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别说劫狱或者越狱。
这种牢房是专为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准备,其中实行各种残酷刑罚,目的就是让他们先受尽无穷无尽的折磨,忏悔以往犯下的罪恶,直到让他们后悔生而为人,折磨得差不多之后再凌迟处死。
战事终于停歇,灵州城内整整清理了半个多月,街道两旁才恢复如初。
傅筠和芷兰这阵子都忙得不行,既要着手店铺重新营业的事情,还要跟进接下来的安排,两人各忙各的,都没时间见上一面。
等到忙完停下来的时候,傅筠才惊觉已经二月初二了。
这日,他和成锦城以及陆知笙好不容易凑到时间,约着一起来苏府吃中饭。
吃饭途中小京子端上来一盘美味的鱼,成锦程却突然变了脸色,随后捂着嘴急匆匆奔向了屋外,单手撑着柱子在那呕吐。
傅筠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蹲在屋外狂呕的成锦程,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成锦程撑着柱子,好不容易缓过来:“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傅筠又问:“你胃不舒服?”
成锦程摇了摇头:“没有。”
傅筠剑眉皱起,更为奇怪:“那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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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哟!好大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