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端着水杯,没有丝毫犹豫,薄唇轻启一口喝下去。
他喝了……
长璃木着脸,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为什么要喝?这又不是甜水可以解苦!
外面落起雨,淅淅沥沥,闷热黏稠充斥着里屋,两道呼吸彼此交错。
长璃决定先走为妙,她灿烂一笑,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老天爷开眼啊!她没有逼他喝,那杯水就是个摆设。
青年垂首敛目,不知想什么,对她后退的动作熟视无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长璃一步步向后退。
一步。
两步。
……
当她退至门口时,手背已经抵在门上时,长璃松了口气,转身正欲开门出去。
青年抬起眼眸,在他眼里,女人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他面前。
因在小厨房熬药闷热,长璃乌发被一股脑挽起,后颈白皙漂亮。
而她正要从他身旁逃走。怎么可以在做了那样的事后一走了之。
长璃察觉身后的危险,只觉得被野兽盯上了,汗毛顿时竖起。
她迅速拉开房门,刚迈出一步,
长璃唇间溢出一声短暂惊呼,被他拖入屋内。
门被风吹得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发生的事。
……
“坐。”徐陵雪淡声说,眼神莫名让人发悸。
长璃本想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在他晦暗眼神攻势下,舌头像是打结了什么都说不出。
她看了看,整间屋只有床能坐,板凳让他霸占着。
长璃一咬牙,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上。
她不然还是坦白吧,长璃内心不安地想,正欲开口说话。
徐陵雪过来了,颀长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她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被他圈在怀中。
长璃咽了下口水:“师兄,那杯水……”
徐陵雪眼尾薄红:“你给我下药了。”用的肯定句。
长璃急了,她没有下药,明明是他自己喝了,怎么能怪她,碰瓷呢。
她辩解:“是你自个喝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陵雪安静了会,听她辩解,任由绯红爬上耳尖,脸颊,眼尾。
长璃重重眨了下眼,她明明是坐着的,双腿为何会发软打颤?如果站起来估计走不了两步就得摔倒。
长璃强撑着镇定道:“那杯水不是给你喝的。”
“所以是你要喝?”徐陵雪笑吟吟问。
长璃咬牙认了。
徐陵雪听此,兀自笑了会,他手中变出一杯水来,递到她面前。
这杯水瞧不出任何异样,长璃也拿捏不准里面下没下药。
长璃抬眸,伸出一根手指弱弱推开,没过一会这杯水又递到她眼前。
徐陵雪疑惑歪了歪头,眼瞳不解:“不喝?”
不对劲,长璃心砰砰跳,仿佛有一把锤子敲个不停,让她没法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长璃舔了下干涩的唇:“我……不渴,迟点喝。”
她后悔接那句话了。她就应该麻溜认错挨打,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
徐陵雪眼中似燃起一团幽幽的火:“好。”
说完,他退开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长璃以为他暂时放过自己,但神经不敢松懈,依旧紧绷着,指尖嵌入肉里也没察觉。
长璃微微抬起眼,接下来一幕让她惊愕不已。
徐陵雪抿上水杯喝了一口,接着他走上前来。
在女人错愕的目光下,青年宽厚的大掌住她的后脑,恶意俯身吻了下来。
男人灼热的唇贴了上来,撬开她的唇瓣,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闯进来。
长璃脑子晕乎乎的,唇齿间有什么东西进来,她下意识一咽,瞬间意识到不妙。
她好像真的喝下去了……
长璃不清醒地眨着眼,被迫仰起头,接受他凶狠的吻,胸腔里的气息变得单薄,难以呼吸。呜咽破碎声从她唇间溢出。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出的感受袭卷全身,小腹泛起让人难以忽视的燥意。
她颤抖了下,徐陵雪吻得更狠了,若不是腰间有一只手扶着,她怕是会摔倒在地。
终于……青年退开,低垂着眼,轻轻摩挲着被他吻红的唇,眸光很暗。
他的气息太过可怕,长璃心有余悸想,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吞入腹中。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了对方一把。
徐陵雪向后退了步,神色难以分辨。
下意识告诉长璃不能呆在这里了,她得赶紧走。长璃难耐咬着唇,拖着疲软的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却发现门打不开。
长璃讷讷转过头。
徐陵雪叹息一声,看了她眼。
长璃哆嗦了下,灵光一闪,知道他全想起来了,否则今晚怎么会如此异常古怪。
徐陵雪过来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眸光似是怀念:“你第一次对我下药,是因为我不乖。”
他眨着湿漉漉的眼:“可是我现在很乖了,阿璃,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的地方像是被电碰了似的,止不住发颤。
长璃眼眸睁大,她没想到这药的威力如此大,浑身像被蚂蚁在咬,痒得她想打滚,胸脯呼吸急促,根本听不清他讲了什么鬼话。
这人坏死了,是自己非要喝的,喝了赖她不说,让她也喝,体验欲|火焚身。
这么一想,长璃委屈得哭出来。
徐陵雪见状唇扯平,这几日他绝不会被这种表面蒙蔽。
他温热的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目光不明。
徐陵雪盯着面前的脸庞,内心轻声叹息,好似陷入某种回忆无法抽身。
长璃正努力保持清醒。
外面还在落雨,屋内闷的慌。
长璃浑身燥热,她踉跄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这个举动推垮了男人心里名为理智的墙。
她又想走。
徐陵雪眼眸愈加幽深,手死死握紧,她又想走。
今晚这是第三次了。
下一刻,长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床铺中。床铺柔软,她未感觉到不适。
身上立马贴上一具灼热滚烫的身躯。徐陵雪重重吻了上去,唇舌毫不客气侵入不属于他的领地,主人也未回绝他。
她被吻得舌根发麻,泪水朦胧间,她瞧见青年脸色心也仿佛被刺痛,下意识给予回应。
徐陵雪握住她的后颈,手一动,长璃无声睁大眼,唇微微张开。
“唔……”
泪水朦胧间,长璃望见他眼瞳变得漆黑,意识到不对劲,不能呆在这里了,她真的会死的。
这人太疯了。
长璃翻身,正要逃离是非之地时却被拉住足捉了回去。
青年温柔仔仔细细吻过她眼角的泪,咬牙切齿,往下一沉,“阿璃,人间抛弃我一次,现在你还要往哪里跑。”
听他如此说,长璃哪里什么不懂的,她气得咬他唇。
徐陵雪任她咬着,脸色不变,还有闲工夫笑了声。
很快,意识像是被抛在高空,又重重落下,变得模糊不清。
她耳边传来落雨声,淅淅沥沥的。
雨势时而大时而小,不知何了多久才终于停下。
等长璃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晴朗,日光照了进来。
她感受到身旁灼热滚烫的气息,身子一僵。
长璃琢磨着,她药都解了,对方估计也差不多,那她还是开溜吧,她刚动一下。
徐陵雪附在她耳边问:“去哪?”
长璃脑袋卡了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口渴,喝水。”
徐陵雪‘嗯’了声,收回横在她腰间的手臂。
长璃正要翻身出去,内心尖叫一声,她现在出去什么都没穿岂不是很尴尬。不管了,总比留在这好。
长璃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凌乱交叠在一起的衣物。
她一咬牙,正欲下床扯一件披上,手腕被重重一握,她被扯了回去紧贴在一起。
长璃:“?”
她下意识道:“药解了解了。”
“咳咳……”长璃没忍住捂嘴咳了两声。
当她低头看见胳膊上的痕迹时,沉默良久。是狗变得嘛,给她咬成这样。
这么一想,长璃手脚不听使唤。
徐陵雪睁开眼,落在女人雪白的背脊上,嗯了声,手依旧环着她,轻轻蹭了蹭,像小猫小狗似的,没夹杂任何不好心思。
长璃被蹭得痒,她哑声说:“我渴。”
懂她的意思好吗?
长璃一抿唇,想到这几日的疯狂,脸色薄红。
他……他可真行!长璃刚拳头硬了,被一只大手握上,分开她五指握在一起。
天旋地转,她被挟着坐在他身上,她赶紧扯过被褥盖着。
徐陵雪手上变出一杯水:“喝吧。”
长璃感受到身后灼热的气息,干巴巴就着他手喝了几口,剩下的他喝了。
长璃冷不丁问:“这里面没药吧?”
徐陵雪手指卷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说:“你都喝了问这话没意义。”
长璃:她可以吐出来的。
最后,她没吐出来,都喝进胃里了,怎么吐,再说他都喝了。
长璃转了转眼珠子,理智地没有乱动。
她小声道:“师兄,你还生气吗?”
徐陵雪轻轻抚摸着她脊背,低垂眉眼:“没有。”
生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他声音听着没前几晚那般失去理智,整个人陷入痛苦绝望之中。
长璃心里有数,又要了一杯水,慢吞吞问:“过了几日呀?”
“七日。”
“七日?”长璃破音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难怪她腰酸背痛。修士体力再好,身体素质再高,也架不住七日折腾啊。
徐陵雪下颚支在她肩膀上,漫声问:“七日已是短的了。”
听到这话,长璃脸和调色盘打翻了似的,五颜六色。
她又想起这几日经历。这人好像永远不会累,一直缠着她,任凭她怎么哭喊都不为所动,冷心似铁。
长璃咬牙:“你真厉害!”
徐陵雪接受她的夸赞,慢条斯理道:“谢谢,不过我们之间还有笔账没算,你夸出花也没用,该算的还是要算,一件都不能落下。”
他气息喷洒在耳边。
能有什么账,长璃身体一僵,无非就是那些破事。可恶啊!竟然不肯放过她。
她听徐陵雪这么说了,长璃硬气说:“算就算。”
徐陵雪手臂收紧。
非常合时宜,长璃肚子响了。
咕……
声音清楚。
长璃理直气壮:“我饿了。”
徐陵雪捏过她的下巴,浅色眼眸看了她眼,起身下床。
长璃裹好被子,本想欣赏他完美身躯,眨了下眼,对方就穿好衣服了。
小气,长璃撇了撇嘴。
等徐陵雪出去后,她在床上疯狂打滚。
我靠,长璃蜷着身子,面色痛苦,扭到脚了。
她又躺了会,下床洗漱穿衣,期间望见堆在一起的衣物被撕得乱七八糟。
长璃默了默。
片刻后,她鬼鬼祟祟出了屋子,朝小厨房望去。小厨房传来菜香味,男人还在忙碌。
长璃又偷偷回去。
……
等他饭菜做好后,两人衣着整齐,坐在桌前。
长璃秉承先吃饱。
她没抬眸看对方,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两腮鼓鼓,像仓鼠焦嚼嚼。
旁边递过来一杯水,长璃喝了口:“谢谢。”
徐陵雪似笑非笑地说:“吃好了?”
长璃连忙摇头:“没有。”
她又吃了几口,直到吃不下了,长璃揉了揉肚子。
徐陵雪收了饭菜,道:“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长璃内心叹息,该躲得终究躲不过。
徐陵雪眼眸看她,微笑说:“为什么回了昆仑不来找我?”
他瞧着心情不错,越是这样,长璃心中越警惕。
她斟酌了会,刚要回答。
徐陵雪替她答了:“因为觉得我不重要,只是你的玩物可有可无,所以回来只是一昧躲着,将我抛之脑后。”
长璃张了张唇,小声说:“没有。”
她从没这样想过,当时是种什么心情,长璃记不太清了。
当时,她内心迷茫,还要继续在看不到爱意的人身上耗费时间吗?长璃想。
也许是赌气,她不在了,对方会活得更好,不会沉溺于过往的屈辱,所以她想做就做了。
长璃抿唇:“你问下一个吧师兄。”
徐陵雪笑了,胸腔震颤,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够了他起身,问道:“我就问这一个。”
再问下去,他怕会愈加崩溃,控制不住情绪。
徐陵雪能从她眼中看到爱意,却不是百分百的,她会权衡利弊,选择最优解觉方式。
问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徐陵雪自嘲想,再者,抓住过往不放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向前看。
他抬眼看面前人,她手紧张地捏着衣角。
长璃不懂他的意思。
徐陵雪轻浅一笑:“该你问了。”
他笑带着鼓励。
长璃:“那我问了。”
她问了个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绾绾?”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
徐陵雪若有所思说:“很早之前,在巫城。”
竟然这么早,长璃瞪大眼,转而想到一个严重问题,这岂不是说他一直在看她演戏。
好丢脸……长璃想捂脸尖叫。
长璃冷呵一声:“难为你陪我演这么久!你值得一个奥斯卡影帝,我等下给你做个小金人。”
奇怪的词。
徐陵雪沉默一瞬,低声问:“没别的问题了?”
他好像很希望继续问,长璃心想。
她想了个道:“有。”
徐陵雪站着,任由阴影将他吞没,内心荒凉。
他也不知自己何时会走到崩溃,不过目前总的来说是好的,一切都在变好。
可是……徐陵雪蹙起眉,他贪心想要更多。
他静静等对方问第二个。
长璃起身,踮起脚飞速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快速说:“我从来没有将你当过玩物,当年的事是我混账我该赎罪,师兄你再给我个机会我愿用余下的时光陪你,我说的是土味情话你也可以不听。”
说完,长璃往外跑:“我去给你打造个小金人。”
跑得太快,长璃腿软,一个踉跄。
徐陵雪低低笑了起来。
还没笑两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她快速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那杯水不是给你喝也不是我喝,就是个摆设,混账的事我不会做第二,相信我。”
说完长璃飞速跑了,留下徐陵雪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