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鼓,长璃心忽然胀胀的,她忽然想问。
可他这样的人懂喜欢吗?思绪猛然被拉回从前人间的日子。
成婚前,徐陵雪各处都表现的完美无缺,体贴,温柔,耐心。但就是这样的无缺让他看着像一尊无生病的雕像,没有一点烟火气。
你同他说得再多,他也只会微笑。
长璃问过他是否喜欢她。
他微笑着,声音很轻:“你若是想,我便可以喜欢。”
什么叫她想。这种事她不能强迫对方,难道她还有什么控心术。就算有,控制一个人喜欢自己,也很没意思。
她当时怎么说来。
她道:“你这样说了,那就永远喜欢我吧,永永远远。”
如今想来,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对话,根本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长璃心里轻声叹气。
树叶沙沙作响,吹来的凉风暂且送走她心里的燥意,让她没有不分场合开口询问。
她知道,无论怎么问,自己都得不到一个答案。
他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才陪自己玩这场游戏,想搞清她为何会有一个同他相似的傀儡,可这么想,长璃总觉得不对劲。
她若无其事起身:“我休息好了,走吧。”
徐陵雪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
她在想什么呢?气味突然变得苦涩无比,会和他有关吗。
叶清翟见他们走,刚跟上,无意瞥见身后傀儡的表情。
那一刻,他不可思议眨了眨眼,嘴不自觉张大。
好眼熟的表情,像是在哪里见过,叶清翟想了会,一个念头浮在心间,这个傀儡怎么突然像徐陵雪那厮了。
脸色淡淡,眼神却十分黏稠,像是粘在前面少女身上了,步伐有力,不紧不慢地跟着对方,保持着一个合适又可以随时捕捉到对方的距离。
他不禁觉得有点恐怖了,傀儡用这种眼神看人,像是要以下犯上,也不害怕主人发现,当场把他送进炉子里烧了。
叶清翟摇摇脑袋,赶紧跟上。
……
剑冢在禁地最高处。
日暮时分,有丝丝微光穿透过高大的林木落在几人身上,光影浮动。
长璃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前面传来水流潺潺声。
她拨开树干望去。山涧流下的一处水瀑,在此处汇聚成了一条小溪,水面清澈。
长璃刚走到溪边。
啊,身旁传来一道惊呼。
她抬头望去,只见叶清翟拨开一处草丛,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脸,一看便知死了有一段日子了。
这是个男子,身外瞧不出任何伤痕。
长璃走到他身旁:“你认识?”
叶清翟低落嗯了声:“在外刚结交的好友,他先我一步上岛去了剑冢,怎么会死在这里。”
长璃叫来‘傀儡’,同他一起分析原因。
叶清翟撇了撇嘴,刚想说一个傀儡有什么用,他又不懂,就被少女瞪了眼,他也住嘴了。
差点忘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在他们手上。
‘傀儡’蹲下身,苍白的指尖轻点过男子的眉心,道:“没有魂力了。”
长璃疑惑:“所以他是被吸干魂力死的?难道禁地也有那些虫子,还是说是别的东西所致。”
徐陵雪给指尖施了个净诀:“或许都有。”
长璃垂眸思考没注意到,看来剑冢也不太平,后面还是要小心为上。
一旁的叶清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可没听过哪个傀儡会自己用术法,难道这傀儡是什么高级货?
他有点心痒难耐,忍不住开口:“你这傀儡哪里买的?”
长璃:“问这个做什么?”
叶清翟清清嗓子:“等出去后我也想买一个,他看着还挺好用的。”
好用,长璃无语,一提这个字她就难受。
她随便敷衍了两句。待叶清翟将尸身安葬好,几人顺着蜿蜒的山道向上。
从下仰看上面的剑冢,缕缕金光溢出。
走着走着,叶清翟声音响起,他冷不丁问:“你刚才没看到吗?”
长璃走在最前面,心不在焉回答:“看到什么?”
叶清翟声音平平:“你的傀儡用净诀术了,我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傀儡,所以才问你在哪里买的。”
长璃:“……”她没看到傀儡用净诀,但她的脑袋有很大的疑惑,她很想问师兄,你演都不演了吗?生怕她看不到啊。
她回道:“在青山城买的。”
良久,叶清翟没说话。
长璃余光往后一移,叶清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心有不好的预感,叫了声对方,叶清翟才仿若如梦初醒,“啊?发生什么了事了?是不是有魔物过来。”
长璃揉了揉酸涩的眉心:“你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叶清翟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我在想事情,没和你说话,你幻听了吧。”
长璃秒懂,话不是他说的,恐怕方才那些话是师兄说的,又或者是他控制了叶清翟说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好端端的突然要亮明牌了。
傀儡是用不了净诀的,这种术法之类的,他们一概用不了。
长璃抬眸,撞进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与他原先琥珀色的瞳孔没有一点相似,可不知为何,这两双眼重合在了一起。
他眼底倒映着她,似乎在看她是如何反应的。
他似乎很希望她揭穿身份,这样之后……
揭穿之后会怎样,长璃不知,她在这上面想象力一向匮乏。
长璃朝他笑了笑,很惊讶道:“看不出来,你还会咒术,好厉害。”
‘傀儡’嘴角慢慢落下,眼眸眨了眨。
用长璃的话来说——就这,你没有别的想要问的了?
长璃想,傀儡会用咒术的惊悚程度不亚于现代社会猫狗开口说话了。但她确实没有要问的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必要把摇摇欲坠的薄膜捅破。
长璃抿着唇,向前走去。
徐陵雪落在她身后,微微歪头,她为何都不愿意揭穿呢?
难道是他做的不明显。不,她聪慧过人,只能是她不想,她在逃避。
徐陵雪跟上她的脚步,思索着之后怎么做,他知道出了禁地,对方恐怕就会跑的很远,让他找不见。
他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下她?
又不知走了多久,长璃一行人终于可以窥见剑冢的影子。
越靠近这里,就能看见数具白骨,以及没死多久的尸身。有的是被一剑穿心而死,有的身体毫无伤痕。
又往前走了没多久到了一处宽广平坦的地方,周围不见有树林,只有数不清的墓碑,令人毛骨悚然。
方圆百里都是墓碑,不同与普通的墓园,这里几乎每碑前都有一柄剑。
阿水说到这里就能看到要找的人,可现在没有,莫不是她还要向前。
可这剑冢瞧着并不安全,远远望去,整个剑冢竟然瞧不见一人。
前夜刚下过雨,地上未干。路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脚印,说明到这里的人绝对不少。如今竟看不见人,只能是有什么把他们视线遮蔽了。
一旁的叶清翟早已迫不及待上去,他冲到一处墓碑,手握上旁边的剑,而后竟消失不见了。
果然,她猜的没错,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她的视线,长璃收回目光。
叶清翟应当死不了。
她在想下一步要如何?
想了想,长璃拿出黑色的珠子,问它能否带她找到人。黑色珠子漂浮在空中,毫不犹豫朝剑冢深处去。
她像是被蛊惑了样,刚想跟着前去。
然后……有人拉住她的手。长璃指尖一颤,想甩开却没甩开。
‘傀儡’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长璃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傀儡’摇头,说自己不做什么,而后温声问道:“主人也要进去吗?”
长璃没作声,她肯定要进去,而且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出来。
她记得先前系统给过一个奖励,可以无视任何时间地点,跨越数百里,只要有这个,她保证自己可以不死。
她点头,“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只见对方沉吟片刻,颇为乖巧道:“可以,那你还回来吗?”
他这次没叫主人。
望着他眼眸,长璃撒谎了,她道:“回来。”
与此同时,她在脑海里问系统关于傀儡的任务,既然傀儡已经提前被男主解决了,后续应该不用它出场。
系统说可以。
长璃才松了口气,等这里的事解决完她得先回宗门,她就不信,徐陵雪能杀到宗门。
徐陵雪自是听到她与那道声音的对话。
她又想丢下他。
傀儡当然不会被丢下,可他不是,所以他才又一次被无情抛弃。
想到这,徐陵雪心脏骤然一疼,无名的酸楚袭遍全身,他就是被抛弃的命。
徐陵雪眼底阴郁,望着少女走进了剑冢,轻轻嗤笑声,也抬步跟了上去。
听话是傀儡要做的事,他又不是,乖乖听话只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听着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对方毫无顾忌,根本不害怕被她发现,长璃确认了自己身份被发现了。
是的,绾绾的身份。
说来,她也是傻到没边了,依照徐陵雪的性格,能这样肆无忌惮藏暴露傀儡身份,潜藏在她身边,主人长,主人短的叫,还做一些莫名的事。
还有先前压制蛊毒,进入灵府,许多亲密的行为都可以佐证,他知道她是谁?才这样做,不单纯因为师兄师妹关系。
他做这些,就是想让她知道——他发现她是谁了。
多么惊悚,长璃猜到这个答案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她先前还未能及时反应过来,瞎猜师兄是不是重生了。若是重生,恐怕照书里的内容才不会与她周旋,早把她大卸八块了。
只能是他知道她是谁,像猫抓老鼠逗弄,温水煮青蛙,让她慢慢放松警惕,后一击毙命,这样才能报复回来,才有快感。
长璃心乱如麻,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想到先前系统的另一样奖励——忘心铃,可以让他忘记自己是绾绾。
长璃一咬牙,手摸进了储蓄戒。
保佑保佑,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