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他说的话,长璃先松了口气,转而一想,她前面说的记忆全是瞎编的,他怎么会记起一堆子虚乌有的事。
这记得哪门子的记忆?该不会是诓骗人吧?也不无这种可能。
长璃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了,脸色难看。
她不确定这话是何意,只能顺着对方话:“记起就好。”
长璃说完后又道:“师兄,您既然恢复了,我和傀儡便不打扰你了。”
她提心吊胆转身就要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还没等走出第四步,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清润讥讽:“不等我说完就要走,你在担心什么?”
长璃顿住脚步,还没转过身,身后的人大步走过来,与她擦身而过,最后站在她面前,威压十足。
长璃这一会也发现自己行为漏洞。
她这般惊慌失措想要离开,不正印证了一件事,她干了什么坏事,所以心虚离开。
思及此,长璃稍稍冷静下来,听他要说什么。
她倒要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徐陵雪心口滞疼,他垂眸望向面前的女子。
红润的唇瓣,雪白的脖颈,微微起伏的胸脯。
徐陵雪脑海倏然浮现几幕画面,看不清是何人。
他先是瞧见紧握在一起的手,转而是一双柔若无骨的胳膊宛如藤蔓般缠纠缠着另一人,两人赤着,抱得极紧。
徐陵雪眉心跳了跳,呼吸沉了一分。蛊毒察觉到寄主心乱,乘虚而入,来势汹汹。
徐陵雪毫不在意,他在想能出现在回忆里的,只能是他本人。
这也说明其中有个人是他。
他回忆着刚才的具体情形,不错了,一人锁骨上有颗黑色的小痣,是他无疑。
他竟生不出任何荒谬感,觉得就该这样,终于真相大白了。
那另一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他目光重新落回长璃身上。
长璃暗暗抬眸看他,便撞上他的眼神,吓得她赶紧低下头。
明明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欲念,她偏偏觉得里面隐藏着惊涛骇浪。
徐陵雪喉结上下滚动,他道:“前两次压制蛊毒,是你帮我的。”
他用的陈述句,非常肯定。
这好像对,又好像不对,长璃表情犹豫,只觉得他知道什么,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徐陵雪见她不信,接着道:“我能这样说,自是想起来了。”
他低下头,挨近长璃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才后退了两步。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离开前,有道温热的触感从她耳边轻轻擦过,他的唇如羽毛拂过,像是小石头丢进湖水里,荡起一片不明显的涟漪。
长璃眼神微颤,只觉得自己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徐陵雪说的是自己灵府被人进入过,他怀疑是她做的!
他猜测他中蛊后,出于同门友谊,又或处于不可告人的心思,长璃见他难受,直接帮忙。
赤裸裸的冤枉啊!
长璃内心惊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修士被他人闯入灵府后留下的痕迹可以持续很久不散。
长璃从前未曾和人有过灵府交融,自然也就忘了这事。
她暗骂系统在这上面出漏洞。
几息间,长璃心思百转,只能把灵府交融一事认在蛊毒上,否则容易牵扯其他的事。
她表情瑟缩:“是……我一时糊涂才酿下大错,恳请师兄原谅,我现在就可以回宗门领罚。”
长璃她心里愤愤,她这纯纯被诈骗了。
明明是他诓骗她进入灵府为他压制蛊毒,现在弄得全是她的过错了。
同时,长璃心里也有些不安,她清楚地知道面前的徐陵雪和以前不同。
徐陵雪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她在害怕他。
害怕什么,答案显而易见,也许同他看过的记忆碎片有关。
那段记忆里,她与魔族有染,设下陷阱欲要陷他于死地,被他斩下头颅。
他并不觉得记忆是假的,盖因‘长璃’记忆中的男人。那人他曾在仙门大会见过,徐陵雪可以肯定的是,长璃绝未见过此人面目。
那记忆里‘长璃’与此人凑在一起就很有意思。
当然,他更不认为记忆里的二人是他与长璃,更不会让此事发生。
徐陵雪冷笑了声,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他没再想下去,而是开始推测他与长璃之间关系,绝非表面师兄师妹。
失忆前,他和她应是亲密至极的关系,远超师兄妹,甚至称得上道侣,要不然如何会进行灵府交融。
而不知缘何,她同系统篡改了他的记忆,妄想让他忘记这一段,被一段新的记忆覆盖。只是忽略了蛊毒这个缺口,让他察觉到端倪。
徐陵雪几乎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不过事实绝非这般简单。
他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想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抛夫。
他开口:“你这般迫切离开,是因为我害怕发现此事?”
长璃顺着他的话,道:“对,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了,绝非本意。”
说话时,长璃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很平静。
她心里警铃大作,对方这样指不定在酝酿什么,越安静的时候暗戳戳作妖。
徐陵雪缓缓道:“不必在意,过去了便过去了,你也是好意。”
咦?这么好说话吗?长璃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粉红的唇瓣微张。
半响她才反应过来,道谢:“多谢师兄。”
徐陵雪觑了她眼,收回视线。
他道:“不必,我应该谢你。”
长璃暗想,说的没错,是该谢她,感谢她嘴皮子一番,也不见给点好处。
长璃只能咬牙谦虚道:“不是,应该谢谢师兄。”
“你我之前也这样说话?”他突然问,声音冷淡。
长璃“啊”了声,内心揣测他话的意思,恐怕他自认为他们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这样说话。
长璃不屑,原著男主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长璃道:“不是,只是这一路和师兄共同走来共患难,师兄还救了我,我了解到师兄真正为人,一时大胆了点。”
说完后,她要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关切说:“师兄蛊毒可压制住了?”
徐陵雪“嗯”了声。
他这次是压制住了,下次便不好说了,若是发作,恐怕……
知道他蛊毒压下去了,长璃才放下心来,也许是前两次帮忙压制蛊毒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她眉眼弯弯笑道:“误会解除了,我就先走了。”
她脚刚迈出一步,又听一声“等等”。
他轻飘飘道:“一起。”
……
长璃拿出镇魔剑,剑身暗淡了些,没先前光泽油亮。
她叫了声阿水,没得到回应。
徐陵雪道:“他灵体受了伤,一时半会醒不来。”
长璃遂放弃了,刚要把剑收起来,一道人影从薄雾中走出。
是阿水弟弟。
长璃警惕望去。
他脸色难看:“把剑给我。”
长璃没给,他忌惮着没上前。
长璃沉默了会,拔出剑。
她道:“你叫叫他,看还有反应吗?”
阿水弟弟赤着眼:“你做什么了?”
像是听见他的话,剑中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阿水。”
长璃一时震惊了,他也叫阿水,所以到底哪个才是阿水,难道先前阿水所说都在诓骗人。
“不必介意这个。”剑内声音虚弱对她道。
长璃能感受到手中这把剑灵体在消散,她蹙了蹙眉,还是把剑抛给了对面的人。
随后长璃用眼神看徐陵雪,示意他怎么回事。
徐陵雪朝她弯了弯唇,眸光潋滟。
这是个长璃许久未见到的笑容,同时她心里也有点胆寒。
长璃可以确定阿水灵体消散和眼前的人有关。
徐陵雪又无辜朝她眨眨眼,笑得清雅方正。
长璃默默移开视线,这可太吓人了,她总觉得对方在假笑,像个隐藏款病娇,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徐陵雪见她如此反应。他想,又吓到她了吗?他们从前究竟是怎样相处的?还有他笑得很可怕么?
旋即徐陵雪想通了,对方认定了现在的他可怕,无论做什么,在长璃眼里恐怕都是别有用心。
她适才应当想问和阿水有关的事。
阿水灵体消散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不过他也只是在其中推波助澜。对方妄图吞噬他的神魂,当然要施以惩戒。
阿水拿到剑后,轻手抱着剑,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
剑里没有声音,他开始往剑里灌入灵力,眸色愈加赤红。下一瞬,剑身出现微微裂痕。
阿水身子一僵,而后抬起眼冷漠看他们。
他目光锁定徐陵雪:“是你做的吧。”
徐陵雪淡声否认:“不是。”
阿水梗住了。
长璃差点笑了。
阿水勾着一双阴森的眼:“我从他眼睛里中最后看见的是你,对吧?”
这次徐陵雪没否认:“是。”
阿水:“你真不担心我将幻境发生的事说出来,幻境依据记忆构建,你那些记忆见的了人么?尤其是旁边这位,她知道吗?”
长璃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阿水说完后,徐陵雪神色未曾有过丁点变化。
他道:“你说罢。”
阿水咬了咬牙,他其实也未看清太多。
虽说他与哥哥可以共享感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行,幻境发生的事他只看见零星,不过足够了。
起先,他以为哥哥胜券在握,却不想被徐陵雪逃了,还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若非他的出现。长璃的神魂早该被他哥吞噬,便不会像现在这样,灵体在消散的边缘徘徊。
长璃疑惑了:“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听吗?”
阿水垂下眸,坏心笑了笑,他当然要说出来。
这人这般在乎长璃,没想到潜意识竟想杀了她,若是本人知晓,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太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