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陵雪低低笑了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是很普通的一句话,长璃莫名心颤。
他说求她,嗓音无比虔诚认真。
他像是她的信徒,也是唯一的信徒,为她而来。
长璃觉得自己耳朵肯定红了,她用手盖住耳朵,不让他看。
徐陵雪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长璃眨巴着眼。
“我在这,眼睛看哪呢,师妹。”
长璃眼睛默默转了方向。
她斟酌说:“先说好,你知道后不准打我,不能把我半路丢下海里去喂鱼,也不准到师父面前告状。”
徐陵雪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海域里的鱼还没你大,你吃他们差不多。还有告状这种事我三岁就没做过。难道是我以前做的?”
“那真是抱歉了。”他道歉。
长璃心里吐槽,原著里打过我算不算,还有不要隐喻讽刺我,我也不爱告状。
她摇摇头,说:“当真不会?”
徐陵雪敛了笑意,沉声道,“不会。”
长璃:“我真说了?”
“嗯,说罢。”
长璃看不见他表情,听他语气,好似也很期待。
她心一横,道:“其实画上女子是我。”
说出去后,长璃心里像是有块巨石重重落下,她心里诡异放松,发现说出口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
也可能因为徐陵雪没有以前的记忆,听到后恐怕也不会太愤怒,只会疑惑,她怎会是这个模样。
不过以他的智商,她多透露几句,对方估摸便能猜到大致情况。
徐陵雪声音平平:“知道了。”
长璃揉了揉耳朵,听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她凉凉道:“你就一句知道了?你是不是早猜到我身份了。”
她气鼓鼓道:“你快把我视觉恢复。”
她倒要看看他什么表情。
徐陵雪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说:“解除了三日里无法再次封印,我们还要在海上行驶一日,师妹想好了。”
长璃豪迈道:“没事,我顶得住。”
她大不了闭着眼再躺一日。
徐陵雪指尖点上她眉心。
长璃试探睁开眼,先是模模糊糊,逐渐清晰。
青年样子倒映在她明亮乌黑的眼眸中。他模样清冷,眼神冷淡。
长璃心咯噔一下,果然,他还是生气了,单是知道这个就生气了,再知道多点不就把自己气成河豚了。
她嗫嚅着唇瓣,欲言又止:“师兄,你才知道这点就气成这样,如果……不得从船上跳下去。”
徐陵雪揉了揉眉心,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
他方才又想起了些零碎的记忆,和画上女子有关。
徐陵雪若有所思,唇角半弯起。
他认真解释:“我走神了,没猜到你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来问师妹了。”
他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如今听得她承认,反而记起不少。
徐陵雪懂了,他恢复记忆的关键在她身上。
长璃只能暂且信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才发现不对之处。
徐陵雪怎么挨她这么近,对方直接坐在她腿旁边,挺大的个儿委屈巴巴挤在床上。
长璃心一柔软,面上嘲讽:“也是委屈师兄了,和我挤一张小床。”
徐陵雪笑了声,“师妹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晕船也不是太严重。”
长璃惊奇,是呀,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得。
徐陵雪不紧不慢说:“因为只需封印触觉便可。”
长璃目瞪口呆,“那你为何我封印我视觉,害怕我看见什么?”
徐陵雪大方承认:“是啊,担心师妹看到我不好的表情,形象毁了怎么办。”
长璃内心腹诽,你形象早没了,早在之前就没了,就是个阴湿男,变态。
这样一想,长璃愣怔。
起先,她以为拥有原著记忆的徐陵雪会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完完全全成为书中的男主。
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即便他没有拥有从前的记忆,长璃也能在他身上找回从前的感觉,通俗来讲,是种安全感,他一直没有变。
长璃压下心里酸涩,小声说:“师兄,对不起。”
她不该用那个玩意。
有些感情后知后觉,长璃现在才意识到,即便徐陵雪发现了又怎样,依照他当时的态度,恐怕也不会拿她怎样,再不济……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错了就得承认,这本书的剧情本来和原本走向就不同了,又再次被系统拉回“正轨”,对他来说不公平。
徐陵雪眯了眯眼,眼尾锋利,他道:“你在看谁?”
沉溺在回忆的长璃一惊。
徐陵雪凑近了她,拇指轻轻按在她眼尾上,彼此呼吸交错,他一眨不眨盯着她。
长璃不敢动。
他道:“你觉得对不起我,为什么?”
徐陵雪自顾自猜测:“因为你更喜欢以前的我,透过我望见以前的我,所以觉得愧疚对不起我。”
长璃:想象力真丰富,这么有自恋天赋,你们是一个人啊喂。
一时间长璃竟然没那么伤感,心里生出些好笑情绪。
她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鸟:“别多想了,你们就是一个人,我没透过你看谁,我就是在看你。”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只有你。”
你们本来就是一人。
话音刚落。
徐陵雪神色稍霁,他扬唇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眸光一凛:“有人来了。”
……
大船远离岸边,司徒沁遥望远边的的雪山。
蓦然,她身旁来了一人。
司徒沁嘀咕着说:“还要在船上待一日想想就无聊,不然我去找阿璃玩。”
司徒墨听到她话,皱眉拒绝:“不准去。”
司徒沁不解:“为什么?你这都要管我。”
司徒墨真不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大概是恩人不愿意,而且这只是他的揣测,且有抹黑恩人的嫌疑,不适合说出口。
他皱着眉,想到登船前看到的一幕。
今日登船前,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期间他站在徐陵雪身旁,自是看到对方朝那个方向望了无数次,眼眸幽沉,话到嘴边却又未说什么。
男人最了解男人。
司徒墨自是瞧出点不明的情绪,他起先还没琢磨清楚,后来一想,也许这是种占有欲,但又不愿她受到伤害,只能暂且忍受,像被枷锁困住的野兽,而枷锁的钥匙便在他师妹手中。
就在这时,司徒沁惊叫一声,她道:“哥,那是什么?”
只见远处蓦地浮现一条大鱼,身长约有十丈,通体呈黑色,正全力往这边游来,而鱼背上还有几个蒙面黑人。
司徒墨眯着眼,道:“杀手。”
司徒沁:“我知道是杀手,是哪里的?”
司徒墨:“看不出来。”
感受到东西的逼近,船舱的一众人也出来了。
长璃看到徐陵雪眼神变化便知不妙,怕是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等他们到甲板上时,黑鱼已经逼近。
长璃微微睁大眼,冷不丁来了句:“这鱼比我大,可以一口吃了我。”
她嘀咕,“估计我还不够它塞牙缝呢。”
徐陵雪:“……师妹放心,它吃素的不会吃你,我亦不会把你丢下去喂鱼。”
长璃轻哼了声,她看出来了。
昆仑的课也不是白上的,这种黑鱼是种妖兽,名叫咕咕鱼,力气大,贪吃。性情相较于其他妖兽算温顺了,平日里吃点果子花花草草就够了。
虽然听上去像是在虐待动物,但确实是,眼前的咕咕鱼相比于它的同类,瘦小很多,像是吃不饱饭。
长璃心里不安:“感觉是冲我们来的。”
徐陵雪‘嗯’了声:“应该是我。”
“记忆里,他们追杀过我几次。”
长璃懂了。
原著剧情里,她没给徐陵雪出头,自然不在这群人的追杀名单上,所以眼下名单上只有徐陵雪一人了。
他们说话期间,黑鱼停了下来,为首之人大剌剌嚣张道:“船上的人都给我滚出来。”
他嚣张的一反常态,按理来说杀手这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玩意。
长璃蹙着眉,让徐陵雪在后面站着,她站在栏杆旁,垂眸向下望去。
陆陆续续,船上的人基本都出现了。
有个脾气火爆的红衣女子道:“你找死呢,打扰老娘睡觉。”
杀手阴冷一笑:“谁找死还不一定,此处你们用不了灵力,我骑下爱宠若是受惊不小心冲撞了这条船,那可就太遗憾了。”
红衣女子气毛了,正想收拾他,身旁一名男子拦住他,问道:“你找谁?”
俗话说谁惹出来的,谁解决。这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他们只想风平浪静到达雪山,不想半路还和人打一架,这样太耗费体力了。
对面的杀手也是这么想嗯,他们得知要杀的人在船上,只是过来试探其实力。
徐陵雪拍了拍长璃肩,低声道:“这群人估摸是来试探我的,别担心。”
长璃心想我可没担心你,你如果解决不了,把你丢下去喂鱼。
她这么说了,徐陵雪唇角弯了弯。
他走上前去,站在栏杆垂眸,神色平静,眼眸漠然。
“你们再找我?”他道。
底下的人眯着眼。
“是这个吧?”旁边的人不确定道。
他头儿给了他一拳头:“怎么不是了,你眼睛瞎了。”
被打的人捂着头,“这不是有点不像来。”
头儿狐疑,拿出画像和上面的人对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脸是一样的,气质有些变化。可能是被无敌的他们追杀久了,心生胆怯。
头儿放狠话:“你现在就滚下来,我们可以饶整座船的人不死。”
他们笃定没有灵力,又受了重伤的人绝对打不过他们。
徐陵雪轻笑了声,一群废物,在这张牙舞爪,倒是符合云隐楼的作风。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骂我师兄是废物,你们又是什么东西,废物中的废物。”
长璃边说边给他使眼色,你不用管,我来,她有个法子戏耍这群人。
徐陵雪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
奇形怪状,像是个法器,还带有四个轮子,最上面放了颗灵果。
灵果味道清香,咕咕鱼先行闻到了,焦躁地用鱼尾拍着水面。
长璃小声对他说:“咕咕鱼爱吃灵果,它不挑食,我吃的只剩这一个了,刚好用来引开他。”
底下的头儿稳住下半身,怒笑:“有你说话的份。”
长璃朝他笑了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抬手朝水里丢下手里的东西,它先是载着灵果漂浮到咕咕鱼身边,咕咕鱼探头过去时,却被躲开,它喝了一肚子水。
上面的人被弄得颠三倒四,头儿愤怒道:“蠢货,把它吃食拿出来。”
这鱼还是他们临时朝云隐楼分楼借的,未曾想这般不中用,见到个灵果便晕头转向。
底下的人手忙脚乱拿出吃食,未曾想咕咕鱼看都没看一眼,跟着灵果便跑远了。
载着灵果的法器刺溜飞了出去,咕咕鱼也游出残影。
长璃竟有点愧疚,这群杀手如此虐待鱼,早知道她多放点吃的了。
眼见人走远了,长璃才松了口气,幸好没丢脸,她可是第一次这么做。
徐陵雪漫不经心道:“你以前常这样做?”
“什么?”长璃疑惑。
徐陵雪答道:“保护我呀。”
长璃避开他的眼睛:“没有。”
徐陵雪垂下眼睫,望向少女明亮的双眼,像是两簇火光,点燃了他的心。
他有些嫉妒从前自己竟能得到她的保护爱惜,她说没有时,看都不敢看他,一定是有的。
长璃想是有的,在人间救过他一次,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就算说也不是现在。
她道:“哎呀,头好晕,我回去休息了。”
说完马不停蹄跑了。
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徐陵雪像是害怕她消失了,眼一眨不眨盯着她,她的背影和记忆中的一幕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