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陵雪第一眼见到人就知道是假的。
师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商品的眼神，令人作呕不适。
他眼都没眨望着此时走来的人，不用她开口,他已经知道对方第一句要说什么了。
“你怎么又这个时候出来？”
长璃蹙着眉：“我又没真想赶你走,你跑这么远是要来给谁上坟？”
“抱歉。”徐陵雪低声说。
长璃微顿：“你别说这个词了，我不喜欢。”她抬起眼眸认真说。
徐陵雪：“好！”
“嘶……”说话间，脚边传来痛苦的呻/吟。
长璃循声望去,徐陵雪身后躺着个人,气息太过微弱，她太过心急,一时没发现。
这人面朝地躺着,可看这一身打扮，腰间还有块昆仑玉牌，长璃很快辨别出来人身份。
她嘴角一抽，面色古怪：“这……他怎么在这？”
徐陵雪说：“他挑战我。”
一听这话，长璃蹲下身把他翻个面，看到一张痛苦扭曲的脸。
“水……”
“我要水……”
沈阙虚弱至极说着。
长璃无语凝噎，迅速抬起头：“你受伤了？”
见徐陵雪把一只手藏在伸手，她火速向上走了步,把他手抓出来。只手白皙光洁，没有任何伤。
长璃才松口气往回走。
她走了两步,另一个人还落在后面。
长璃疑惑回眸：“走啊。”
徐陵雪歪了歪脑袋看她。
长璃不免好笑,走回去牵着他离开这儿。
半路,长璃问沈阙怎么办？
徐陵雪说：“不必担心，他没什么伤。”
何况他才不要带一个外人回家，那是他们的家，让他躺在这里也出不了什么事。
“哦。”
……
鬼楼今夜明显冷清不少。
短短刚到楼下便看见狸猫在门口守着,他把罐子给对方。
狸猫接过后上了楼，用脑袋顶开门就见主上站在屏风后不知在看什么。
主上没回头。
狸猫把罐子放在桌子上离去。
罐子是黑色的，瞧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巫雨转过身来，低垂眼眸，嗤笑了声。
真是有仇必报，明明可以直接将这道分身捉回来，偏偏将她打散送来。
巫雨轻揭开上面的盖子，里面余下的灵识消散而去，他从里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巫雨笑了声，温柔的眼眸浮现出暗色。
她应当很疼罢……不过疼点才好，巫雨面无表情想，最好能疼死她。
……
伪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捅穿，眨眼功夫这具分身消散。
疼意传遍全身，她面容阴冷，忍下身上剧痛，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只是打个照面便会被发现。
这是做任务多年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她舔着干涸的唇，回想着自己哪一步出了岔子才被发现，难道是她的伪装还不够成功？
001声音响起，带着幸灾乐祸：“早说不要太过鲁莽，这次你想回系统空间，我还没法帮你。”
伪装回它：“不需要你帮忙，只是男主身上的奇怪之处，你就未发现？”
“什么？”
伪装冷道：“他身上有魔气，而且入魔时间很久了，你们别叫系统了，改名叫饭桶得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001默言，这它还真没发现。
不过它才不叫饭桶，它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去看男主一举一动。
伪装漫不经心说：“我来这个世界前，你们可没和我说这件事，男主入魔，完全偏离了原著剧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会发生什么？001自然知道，男主会先被抹杀。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太过强大，根本抹杀不了。
抹杀是针对存在感本不强的人，这个世界认识他的人越少，他与世界羁绊越少，抹杀起来更容易。
若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存在，并对他有复杂浓烈的情感，那还抹杀个屁啊。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001想要的，亦不是伪装要的。
001深吸口气，猛然意识到徐陵雪先前和他做交易都是在耍它。都入魔了，瞧这样子也根本不像是要做交易。
001咬牙切齿说：“后面随你便。”
伪装笑眯着眼：“好，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她心里早有打算，想到这，她说：“你把那个系统叫来，我有点事问他。”
……
接下来两日，一直风平浪静，系统也没过来打扰，像是忘记来做交易。
徐陵雪呆在院子里也没出去过，大多时候坐在院子躺椅上晒太阳。
秋日的太阳正好，带着微微暖阳，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长璃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恢复记忆。
她拿出一本书，从屋内走出来，蹲在他身旁，把坐在躺椅的他摇醒：“记得这是什么吗？”
徐陵雪睁开眼望去。
书名大大六个字《玄界美人榜单》，长璃翻开给他指着，“这是你做的批注。”
徐陵雪轻眨下眼，“有点印象，但不多。”
长璃没气馁，把他拉起来，拉到厨房：“这里有印象吗？”
厨房地方不大，各种用具齐全，环境幽美，窗口种的有几株紫藤萝，在窗边怒放。
紫藤萝是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植物，无论什么季节，只要种子落下便会生根发芽。
徐陵雪：“有。”
徐陵雪环视了圈，其实这里的记忆他一早就想起来了。
长璃笑了声，理直气壮道：“有就好，现在该你给我做饭，我饿了。”
徐陵雪：所以这才是你真实目的……
他幽幽道：“你不担心我将这里烧了？”
长璃笑容一僵，又想起这个不太美妙的事。他第一次做饭时，差点将厨房点燃，还用的是灵火，最后火是灭了，他们两个被熏的黑炭一样。
白衣成黑衣，白脸成黑脸，像是被拐到深山挖煤多日才回来，两张黑脸面面相觑，前者不知所措，后者笑得人仰马翻，露出白皙的牙齿。
前者是徐陵雪，后者是长璃。
不过这种经历她不想再来一次。
长璃凶巴巴道：“不管，如果这次再烧了你完蛋了。”
说完长璃退出去，将战场交给徐陵雪发挥。
刚出去，她脸上笑容消失。
系统声音在脑海响起：“宿主，这么多日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长璃面无表情：“你如果不要回来，我会很想你，毕竟距离产生美。”
系统噎住了下，委屈道：“我也不想，只是一开始我们就绑定了，这个世界任务不结束，我就走不了。”
对此，长璃呵呵一笑。
她喝了一口茶，压住心里的火气。
系统慢吞吞说：“我是有消息要告诉宿主。”
长璃继续喝茶，全然每当听见。
系统：“男主成魔了。”
长璃喝茶的手一抖，又若无其事喝了一大口。
系统不解，宿主怎会没反应。
魔是一种嗜血好杀的生物，这种生物没有感情，只会对强者臣服。
即便是男主真正入魔后也避免不了这种状态。
长璃擦掉唇边水渍：“天大的消息。”
系统：“……”
它还想说什么，长璃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听，等下我要吃黄焖鸡，小鸡炖蘑菇，炸鸡，烤鸡。吃饭时候上门，谁教你的系统，掏钱了吗？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系统：“……”
它走了，反正话已经带到。
长璃才松了口气。
她睁开眼，黑眸望向厨房忙碌的身影，目不转睛，心里抽抽的疼。
如果是真，他是因何入魔。
长璃知道对方瞒着她肯定有自己苦衷理由，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想到自己偏离剧情会被抹杀，如果是徐陵雪偏离剧情，他会不会被抹杀？
其实长璃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从系统找他做交易，他应该就知道一切情况。
长璃低垂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笑，她抬头望天。
徐陵雪出来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女人抬首，扬起脖颈，露出的脖颈白皙纤长。
他眸光暗了暗。
其实系统还有一点没说。
魔不仅杀生暴虐，还重欲，这些潜移默化影响他，不过很好被他伪装下来，至少不是现在。
长璃眼睛都没睁开，有气无力道：“做好了吗？”
“嗯，在哪里吃？”他轻声问。
长璃：“就外面吧。”
她懒得动了。
这顿饭长璃吃的心不在焉，只吃了三碗就说不吃了。
徐陵雪：“喝汤吗？”
长璃看了眼碗里鲜白的汤，感觉自己还能干：“喝！”
吃完后，长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惆怅了会。
徐陵雪把碗筷收拾好，端了个小凳子坐过来。
两人静默无言坐了会。
长璃道：“师兄，你先前说无论我在哪，你都会找到我，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
她低头看他，与他额首相低，彼此发丝纠缠。
秋风吹来，扬起二人的发袂。
长璃声音含笑道：“所以无论你在哪，我也会找到你。”
两个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许多。
“当然……”长璃俏皮眨眨眼，莞尔一笑，“你可不能跑深山老林里去，一点消息都没有。”
徐陵雪：“嗯，你会怨我吗？”
长璃失笑。
怨恨说得太严重了，也许有怨，不过是对自己的怨。怨自己弱小无能，如果再强大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眸，笑道：“不会。”
她更担心他怨她。
感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热恋上头时，为对方做什么都是好的愿意的，哪怕为对方去死也是无怨无悔，甚至当成无上荣耀。
可这些虚无的东西一旦不在，就会觉得过往种种行为愚蠢至极，深夜里不断回想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进而厌恶让他做这些事的根源。
长璃害怕。
她指尖微微颤抖，她不想成为被厌恶的人。
他成魔的这段日子，看见身上代表魔的特征会不会痛苦，心里生出后悔之意。
长璃不敢问。
徐陵雪手向下移，轻轻放在她腰间，道：“睡吧，阿璃，你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长璃蹙起眉，眼睛迷迷瞪瞪。
徐陵雪弯着唇：“能为你做些什么，是我不悔的选择。”
亦是他的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