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演唱会·物料分发
时薪: 1500円
工作时间:16:00-21:00】
“很正常的薪水与工作时间。平时可能会考虑, 不过现在差太远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不感兴趣】。
下一条:
【职位:便利店店员(夜勤)
时薪: 1800円
工作时间:22:00-06:00】
“两个人通宵工作八个小时也才三万不到……完全不行啊。”
我皱着眉喃喃,继续下滑页面。
下一条:
【职位:配送·仓库作业
时薪: 2400円
工作时间:不限】
“啊,这个时薪高一点呢。”我拿起计算机,戳开始戳戳, “…不过,就算这样,两个人一直工作12个小时,到手也不过六万円……”
我低头看着得出的数字,忽然沉默了。
沢田纲吉也露出了愁云惨淡的表情:
“这样的话, 完全不够啊——”
“早知道就把狱寺君和山本君都喊过来了。”我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沉吟片刻,再一次开始狂敲按键。
计算器上的数字不断缩短又增长,我紧紧盯着最终出现的两个数字,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怎么了?”
沢田君有些紧张地看向我。
我飞快地说:“假设我们每个人不眠不休工作12个小时,一个人一天能获得2.88万円。如果想要一天之内获得250万円的话,差不多需要——”
沢田君配合地睁大了眼睛。
“——让我考考你,沢田君。你能在三十秒内算出我们需要多少人吗?”
“…这种情况下就不需要开设课外补习班了吧,你是班主任吗!”他有些无语地吐槽道。
我举起计算器, 示意他看结果。
“是868.05喔。”神情严肃地戳下减号,我公布答案:“再算上我和沢田君,还有远在并盛的狱寺君与山本君,还需要864.05人。”
沢田纲吉:“……”
“小数点后面那些是什么啊,一个蓝波吗?而且这种需要几百人的工作,就算加上山本和狱寺君也无济于事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没有得到设想中强烈(吐槽)的反馈,我有些失望地放下了计算器,拿起鼠标,继续滚动着向下翻页,顺口安慰道:
“你太悲观啦,沢田君。其实这份工作一定程度上也是可行的,只要恳求一下哥哥,让他想办法把全校师生都搬到代官山来打12个小时工,一天之内是可以得到250万收益的。”
沢田君倒抽一口冷气,果然瞬间恢复了精神,扬起了声音:
“…不,还是请你放弃这个想法吧!”
其实我也根本没想实施啦。
电脑屏幕泛蓝的光鲜投射在他与我的脸上,我看着沢田君拖过电脑椅,又一次靠近了屏幕,望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叹了口气。
“一天挣到几百万,真的存在那种工作吗……”他低声自语。
“……”
我没有回答,微微偏过头,偷偷看着身旁的他。
从傍晚到家就开始在网站翻看招聘启事,现在太阳已经落山,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开灯。
昏暗的房间里,借着苍白而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沢田纲吉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干燥的嘴唇不自觉抿起,目光粘在屏幕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真是的,明明说过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给别人添麻烦那样的话,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真心实意地在担忧啊?
当初“没收证件留在代官山”的那种威胁,无论怎么看都是Reborn随口一说吧,难道他连这也看不出来吗?
右手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的信息还在不紧不慢地加载,我则漫无边际地思索着后续。如果今晚还是找不到机会的话,干脆明天打电话去求一求哥哥好了,请他以招聘员工的形式先借二百五十万,和Reborn交差之后立刻还给他,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想着,却注意到沢田君忽然凑近屏幕,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屏幕角落的某条信息。
我立刻回过神:“发现什么了吗,沢田君?”
“啊,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他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看向我,踌躇了一会儿,问, “ Fitworrk是正规网站,应该不会出现诈骗什么的吧?”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职位:日语·家庭教师
时薪: 50000円
工作时间:面议】
…时薪五万元?日语的家庭教师?
就算是哪家富人想给孩子补习功课,也应该标注的是国文而不是日语吧?这个工作内容和薪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日本兼职网站上的,难怪沢田君会那样问……
抱着这样的疑惑,我点进详情页面。
【我是从来自意大利的企业经营者,因为因为重要的项目合伙人目前在日本,所以需要临时补习日语。
本人性格温和,态度端正,有一定的语言基础,除此以外,薪水方面还可以上涨,希望能寻找到合适的老师,年龄性别职业均不做限制。
有意者请于明早九点至大仓酒店面试,希望您明天下午就能到岗。 】
我:“……”
说实话,好诡异…!
虽然详情界面的表达方式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因为态度好过头了,其中又出现了奇怪自我介绍 ,再加上工作本事亳无门槛、薪水奇高,导致整体看起来充满了浓浓的可疑气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沢田君也针对这段匪夷所思的详情页发出了灵魂叩问:
“虽然乍一看很正常但总觉得很奇怪——话说这个人真的只是找家庭教师吗?”
“的确很不靠谱呢。”我说着,又切回原本的界面,飞快向下拖动,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五位数和四位数的字节差得很明显,我一口气将界面拖拽到最低短,只看到零星几条招聘启事是五位数的,其中要么是看起来就不妙的“酒吧hostness” ,要么就是线上陪聊那种微妙的职业,稍微好一点的也是“现金回收”什么的,总而言之都不太合法。
虽然我也差不多清楚,“来钱飞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之类的,不过眼下是特殊情况,只能寄希望于现在真的有冤大头了。
“但是没办法吧?现在看起来只有这个选择了。”
我再次切回家庭教师的招聘详情页,朝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说给沢田君,也说给自己听:
“…而且面试地点在公共场合,我们两个一起去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沢田君仍然是不太放心的模样。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抬起眼看我:“京弥同学,要不然还是……”
杯沿抵在鼻梁上,我捧着茶杯慢吞吞啜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眨了眨眼,与他对上视线。
“——!”
沢田纲吉蓦地闭上了嘴,移开目光。
我的心思已经全然被奇怪的招聘广告所占领,一时半会没能领悟到他的未尽之意,干脆就此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倏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总而言之,能找到机会也算好事吧?”我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七点出头了。
“沢田君要吃些什么吗?我记得小区楼下有家寿喜烧还不错,或者你要洗澡吗?如果先洗澡的话也可以提前点外卖,这样我们两个洗完之后说不定就到了……咦?”
房间里的光线实在太差了,我只能靠着屏幕与窗外的光线勉强看清,但沢田纲吉似乎真的有些脸红。
说起来,这家伙今天一整天都有点怪怪的,果然还是因为朋友们不在,对新的环境不太适应吧?
这样一想,就觉得点外卖不太合适了。
毕竟沢田君午休时也不忘记分享便当给我,之后更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我跑来打黑工,于情于理,身为朋友的我都应该关照一下他的心理健康。
还是去楼下吃寿喜烧吧?
我看了他一眼:“沢田君?”
“啊…嗯!”似乎在走神的沢田君胡乱答了两声,随后才不太自然地站起身,将电脑椅推进桌里,手指挠了挠脸,“那就吃寿喜烧吧?我是无所谓啦…京弥同学需要先洗澡吗?我现在不是特别饿,所以等外卖的话也可以的……”
“那就现在下楼吃晚餐吧。”我拍板。
我啪嗒啪嗒地溜到阳台,朝下探了一眼,没看到餐厅门口有人排队,刚松了口气,就被微凉的夜风迎面撞上,打了个喷嚏。
代官山的夜晚比并盛还要冷,只穿校服衬衫太容易感冒了。所幸,客房的衣柜里还有两三件哥哥过来时会穿的私服,我好不容易才从里头翻出一件尺码差不多的牛仔外套,立刻塞给了沢田君,要求他穿上。
沢田君犹豫地看了我两眼,露出有些拘谨、又好像有些紧张的神情,单手抱着外套,捏着一角,扭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
“京弥同学…我穿这件外套,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件的尺码沢田君应该可以穿,而且厚度也刚好,不会着凉的。”
“不是这个问题啦!”他好像有些没辙,又一个人局促了半天,才艰难地开了口,“我是说…你的衣服给男孩子穿,没关系吗?”
“……?”
我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视线无处安放的沢田纲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那个是哥哥的衣服来着。”
良久,我才若无其事地说道。
沢田纲吉:“……”
他抱着散发着木制洗衣液香味的牛仔外套,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石化。
-
虽然沢田君对“外套居然是云雀恭弥的”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与恐慌,但条件所迫,我还是找了哥哥的衬衫给他。
“这个是前几年买了没有穿的,只在洗衣机里洗过一次,沢田君放心吧。”我安慰道,“因为他觉得外面的衬衫都不如校服,所以连试都没有试呢。”
“哈…还真是云雀学长的风格呢……”他顶着一双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现在是早晨六点十五分,太阳刚刚升起,窗外城市寂静,只有鸟鸣啁啾。
——按理说不该这么早就起的。
日语家教的面试时间在九点,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多预留了一些时间,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没想到六点钟时,我就在客厅和沢田纲吉打了照面。
那时我刚睡眼惺忪地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撞上端着水杯出来、头发凌乱的沢田君,下意识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结果他似乎吓了一跳,连带着我也清醒了大半。
“京、京弥同学?!”
他有些惊惶地叫出我的名字,仿佛没想到我在这里,表情空白了一瞬。整整两三秒过去,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啊,这里是……”
“这里是代官山,我的公寓。”我提醒说。
“…!!”
一瞬间,他的脸上先后浮现出了困惑、恍惚、顿悟、懊恼等多钟表情,让我不禁怀疑人类的情绪怎么能如此丰富。
——随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冲我大喊了一声“对不起!”,便踩着拖鞋飞快跑回卧室,“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我:“……”
这又是怎么了?
事已至此,再回卧室肯定也是睡不着了。我干脆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洗完脸,我凑近镜子,研究起自己反翘的刘海。
由于需要面试,“无视刘海直接出门”的想法不得不被我放弃,几番挣扎下,我终于决定为了五斗米折腰,从置物柜的角落翻出了卷发筒,不太熟练地打理起刘海。
我刚将刘海卷上,就听见“咔”一声,客房的门从里头打开了。
沢田君顶着和往常无二的发型,换下了睡衣,有点不自然地走了出来。
我顶着卷发筒,从洗手间探出头看了一眼:“沢田君?”
沢田纲吉立定:“是?!”
“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呀。”我皱起眉,“要去面试的话总不能还穿校服——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
-
总而言之,沢田君最后还是穿上了我找出来的衬衫和长裤。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求沢田君带上昨天的牛仔外套。
…而我自己,因为昨天顺手把穿过的开衫扔进了洗衣机里,一时半会儿没能找到合适的衣服。
“还是没找到吗?”沢田纲吉有些担忧地站在衣柜旁,看着我眉头紧锁地检查衣柜,忍不住出声,“实在没有的话,京弥同学穿我身上那一件好了…我的话,吹吹风没关系的!”
我:“倒也不是没找到啦,只是……”
翻箱倒柜了半天,我找到的唯一一件应季外套,居然是沢田纲吉身上同款的HelloKitty牛仔外套。
依稀记得当初是因为店里有联名款的抽奖活动才一次性买了两件,想着款式中性尺码宽松所以哥哥也能穿,借着这样的机会抽到了布丁狗的茶杯……反正买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云雀恭弥会不会穿。
“怎么了?”
我将外套取出来,将背后的HelloKitty刺绣展示给他看。
沢田君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说话时甚至磕巴了一下:“是,是同款吗?”
…果然还是有点尴尬!
毕竟当初沢田君可是在我的面前向笹川同学告白过的,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了,但是两个人一起穿着同款外套,无论怎么样都会的引起误会吧?
“是的。”我干巴巴地说。
此时此刻,就算是我也感受到了几分别扭,只能假装不在意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
“虽然不是在并盛,但这么穿着还是容易让人多想,给沢田君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呢。反正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还是下楼找家店现买一件好了。”
“…没关系的!”沢田君沉默了一瞬,忽然微微拔高了声音说。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啊,我的意思是,”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笑道,“我不介意产生误会什么的……毕竟这里不是并盛嘛,啊哈哈。”
“唔。”
我垂下眼,思索起来。
“那个,已经六点半了!京弥同学肚子饿了吗?”沢田君指着墙上的挂钟,忽然说,“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去楼下吃早饭呢?”
……
早上六点多就出门的结果是,到招聘启事所显示的地址时,距离面试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才七点钟,大堂的沙发上竟然已经坐着三四个人了。
也不知道那位意大利企业家是如何与酒店沟通的,居然能让这种奢侈酒店松口,让面试者聚坐在一楼大厅,真是奇怪。
不过,人多反而让我松了口气,毕竟我们最担心的就是碰上诈骗,如果一不小心踏入什么灰色产业,想抽身的话说不定得脱层皮。
…不过,沢田君不是什么黑手党家族的BOSS吗?从这个角度来说,搞不好踏入灰色产业算是一种洗白?
话又说回来了,他那个彭格列家族好像也是意大利的?面试的时候能不能直接威胁老板说“不雇佣我的话就杀了你”什么的?
越想表情越严肃,我眉头紧锁,满脸深沉地化作雕塑,低头沉思。
与此同时,意大利家族的黑手党BOSS:
“竞争者看起来都好专业——咿,总觉得完全赢不了啊!”
我:“……”算了吧。
想是这么想,但面试前仔细观察竞争者的状态也是战术的一环。
这些人俱是西装革履,我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这些面试者真是卧虎藏龙,实在不容小觑。
具体表现在,其中有一名戴着细框眼镜、梳着背头,衣冠笔挺的商务人士,正在打着电话安排“ Linda对齐一下颗粒度”;另一位女士则更加专业,此时已经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讲义,拿起红笔,一言不发地批改起了学生作业;最后一位金发碧眼,看起来倒是很悠闲,口中哼着一首外语小曲——这家伙干脆就不是日本人!
……对比起来,我和沢田君横看竖看都只是两个普通的国中生而已,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
身旁的沢田君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老实讲,别说是一向不太自信的沢田君,就算是我,看到这几位竞争对手,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五万円的时薪摆在那里,就算只是看起来门槛很低的兼职,求职者的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沢田君整个人已经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我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偷偷塞进他手中。
“?!”
沢田纲吉有些紧张地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立刻低下头,看到手中的巧克力,双眼微微睁大,头顶仿佛有一双不存在的耳朵,一瞬间立了起来。
我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
“快吃吧沢田君,吃巧克力了就不紧张了喔。”
大概是受我的感染,他也笑了一下,学着我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半真不假的埋怨,悄声道:
“什么'吃了巧克力就不紧张了'啊,真是的,京弥同学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虽然是这么说着,他还是很利索地撕开了包装,小心翼翼地将松露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这还是前阵子妈妈随家属一起从德国寄来的,口味相当不错,前几天云雀恭弥带风纪委员去收保护费,我还趁机偷偷从他床头柜里抓了一把放兜里,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
“味道怎么样?”我问。
沢田君刚想答话,却听见“嘀”的一声,不远处的电梯大门应声打开。
我循声望去,看见一道身量高挑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薄夹克,下半身是浅色的工装裤与马丁靴,露出脖颈上纹着深色的火焰骷髅,金发棕眼,五官俊朗,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起来简直像某家牛郎店的顶流。
这副相貌打扮,再加上有些怪异的下楼时间…这位先生是刚刚结束工作吗?干这一行也不容易呢,劳累了一整晚了,还要赶在这个时候离开房间,果然各行都有各行的艰辛啊。
这样一说,如果真的看中昨晚那份hostness的工作,搞不好之后就会像这个人一样,每天劳劳碌碌还要大清早下班回家——呜哇,感谢来自意大利人傻钱多的不知名企业家,还好他提供了这份工作机会。
我无所事事地想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
“啪嗒。”
脚步声忽然停在跟前。
我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才发现刚才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此时正笑容满面地低头看着我。
“你们是来面试家庭教师的吗?”他问。
我第一反应是警惕——虽然这位疑似牛郎的先生的确生着一张欧洲人的长相,但他年纪这么轻,穿着打扮又很时髦,看起来并不像外企的工作人员。
于是我礼貌地规避了回答,对着他微微一笑,反问:“您有什么事?”
“啊,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他并没有对我的敷衍表现出不满,反而冲我笑了一下,说,“我的名字是迪诺·加百罗涅,刚从意大利来,目前正在寻找合适的日语老师。”
我:“……”
结果这个人居然是老板本人吗? !
虽然他的衣服材质版型都很不错,看上去的确不像缺钱的人,但是这人笑起来时,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微妙的清澈,看起来更像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叫人完全没办法和招聘启事上的“意大利企业家”联系到一块去。
我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发现另外几位面试者都已经若有若无的投来了目光。
我顿时闭上了嘴,想要回看过去,没想到刚一抬头,几人便纷纷收回视线,又若无其事地做起了自己的事。
…虽然勉强能够忽略,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讨厌陌生人打量的目光。
勉强压下心中的厌烦,我牵出一个笑容,对着迪诺点了点头,客气地打了招呼:
“很高兴见到您,加百罗涅先生。我们的确是打算来面试的……”
迪诺·加百罗涅的眼睛一瞬间便亮了起来。我看着他飞快扬起阳光开朗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如同一只金毛犬,连背景都阳光明媚了起来: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套房——”
“…?!”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
我有些错愕地和沢田纲吉对视了一眼,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以及熟悉而汹涌的吐槽欲。
随后,沢田君有些尴尬地打断了他:“等等迪诺先生…不先面试吗?”
言罢,他还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另外三位(看起来明显比我们专业多了的)求职者。
由于日本人普遍比较重视体面,几位同行并都还坐在原处,并没有擅自过来打断,然而他们的视线已经快把我和沢田君烧穿了——很明显,这几人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看来是对时薪五万日元的工作志在必得了。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刹那,也对自己产生过动摇。
迪诺:“……”
他终于注意到了背后传来的灼灼目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微微挪了下位置,背对着另外三人,对着我和沢田君,露出了“怎么还有这回事啊”的不靠谱表情。
鉴于当事人就在眼前,我们还需要从他手上圈到工资,因此善于吐槽的沢田君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我看见他的头顶滑下了三道黑线,看起来相当无语。
“居然忘记这茬了!糟了,罗马里欧还不在身边……”迪诺搔了搔鼻子,小声地抱怨了两句,随后神色一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飞速拨通了某个号码,表情沉静地对着电话里交代了几句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令人怀疑是不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随后,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好了,没关系了。面试的话,我已经打电话叫人过来处理了,我们先上去吧?”
…这么随便吗?
原本因“同行的求职者看起来很靠谱所以应该不会出大事”而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我对这位疑似富二代的金毛男又升起些许警惕,不由多问了两句。
“您的意思是,我们两人当选了是吗?”
“呃…应该是?老实讲的话,应该是小姐你当选了,因为你身边这位朋友看起来不太像家庭教师的样子呢。”他有些犹豫地瞥了沢田君一眼,回答说。
“可是您不仅什么也没有问,甚至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啊?”我顿了一顿,忍不住添了一句,“而且我的朋友只是性格温和,并不是不会教导。”
不知怎地,我好像在迪诺眼中看到些笑意。
“好吧。那请问二位的名字?”
“……”虽然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对,但报上姓名的确是最基本的,我只能有些不爽地开了口。
“我叫云雀京弥,他叫沢田纲吉。”
“唔,京弥。”迪诺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思索片刻,又说,“其实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位很合眼缘,所以才想要聘请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便听迪诺又道:
“因为我认为家庭教师最重要的是投缘,如果聘请一位不让人喜欢的家庭教师,反而会更没有心思听课,对吧?”
“哈…是呢。”一旁的沢田君忽然开口。
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额角忽然沁出一滴冷汗,露出了明显感同身受且心有余悸的表情,强笑着说:“家庭教师的话,果然还是要选择温柔和蔼一些的呢。”
“对嘛!”迪诺拍手应和道,“反正不能找那种看起来天真无邪、其实动不动就想要杀掉你的家庭教师!”
沢田纲吉:“那种总是会给自己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做不到就要遭受非人惩罚的——”
迪诺:“早上会用炸药或者电击喊你起床,一出大事就假装睡着了的——”
两人:“那种家庭教师!”
我……我竟然完全插不进嘴。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忽然就找到共鸣了!而且“动不动就要杀掉”“布置不可能的任务”“一出事就假装睡着”什么的,虽然莫名其妙很眼熟,但完全不是正常家庭教师会做的事情吧?那个家庭教师难道是本拉登吗? !
还有那个沢田君,明明一开始还露出那种槽多无口的表情,结果在这种时刻反倒加入了进去啊? !
明明这种吐槽工作不是我应该做的……
我正震惊于这两人口中对于家庭教师的理解,这时,电梯忽然又响了。
与第一次不同,电梯门刚打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相貌狰狞的外国壮汉便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地向大堂正中间走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顺手抓住沢田君的袖子,拉了拉他。
沢田纲吉忍不住“咿”了一声,明显也受到了惊吓,但还不忘提醒一下自己刚结交的心灵之友,唤道:
“迪诺先生!”
迪诺单手插兜,对着他摆了摆手,这才回头,对着西装壮汉中领头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你带的人也太多了吧,面试的也才三个人而已。”他半是埋怨地说了一句,从对方手中接过两张卡,“谢了,罗马里欧。”
罗马里欧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过身,带着那群面色不善的壮汉走到另外三人面前,俯身对着他们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我便亲眼目睹商务精英、专业教师以及外国人,在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了脸色,诚惶诚恐地起身对着罗马里欧鞠躬道别,然后拎着公文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我:“……”
沢田君:“……”
最终,还是心地善良的沢田君艰难地开了口。他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满脸茫然地看向迪诺:“这、这是……”
“别担心。”迪诺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答应之后联系他们支付车旅费,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嘛。”
…但是因为带了太多黑衣男所以看起来像恐吓啊,这种情况就算是主动提供补贴,那些求职者也不敢要吧?
我欲言又止。
迪诺低头看了眼表,“哎呀”了一声,将房卡塞进口袋。
“居然已经八点了…教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先带你们去套房吧。对了,你们吃过饭了吗?这里的早餐味道还不错,没吃过的话可以让罗马里欧带你们去试试。”
“已经吃过了。谢谢您,加百罗涅先生。”我干巴巴地拒绝了。
我和沢田君跟着迪诺走进电梯,他刷了卡,按下楼层按钮,才回头冲我笑笑:
“不用这么生疏,和阿纲一样叫我迪诺就可以了。对了,你的名字很好听呢,叫你京弥可以吗?”
——你刚刚不是叫过了吗?
我对这种自来熟感到无所适从,又因为戒心未消,所以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右手伸进口袋,紧紧捏住里面的两枚硬币,同时目不转睛地顶着电梯的楼层按键。
“请便。”我说。
我感受到身旁的沢田纲吉投来了担忧的视线,他似乎是蹙起了眉,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京弥同学……”
迪诺却似乎没发觉似的,笑着说:“那我之后就叫你'京弥'或者'京弥老师'啦。”
很快,电梯“叮铃”一声,停在了21层。迪诺神色自然地领着我们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回头,笑容中带着点促狭地问:
“说起来,刚才在楼下没来得及问,你们是情侣吗?同款的外套很可爱呢。”
我:“…!!!”
糟了,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这下,我连冷处理都忘记了,张了张口,刚想否认,却听见身旁的沢田君先一步的解释。
“还…呃、不是的!同款外套只是意外,迪诺先生不用在意!”他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才说,“不会对教学造成影响的…!”
我飞速接话道:“沢田君说得对。”
严格来说,我和沢田君目前属于同事,就算穿一样的外套,也属于同款工服,从专业性上来说,完全无可指摘。
不过,他是不是太紧张了,怎么感觉否定得很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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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教之前和三丽鸥有过联名,雀哥hellokitty的牛仔外套是真实存在的,我一度觉得这种反差非常萌!
严格来说担任迪诺日语家教的只有京弥,阿纲是助教!指环战特训期间应该会出现迪诺作为哥哥师父(?)时还称呼京弥为老师的情况……[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