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其实很少做梦。
也许是樱花落得太多了,也许是在战斗上消耗了太多体力,在他靠到角落,试着平复带血的呼吸时,他似乎做了个梦。
……
云雀恭弥最开始很讨厌妹妹。
说是兄妹, 其实他和妹妹出生时间只相隔两分钟, 于是便从小被父母教育, “要好好照顾妹妹”。
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他的名字叫恭弥,妹妹叫做京弥,两人的名字发音几乎一模一样,于是为了方便,父母喊他“恭弥”,却喊妹妹“小京”,比他更亲切。
除此以外, 晚餐的菜谱妹妹先选、圣诞礼物她先收到,就算同时打碎了花瓶, 京弥也不会受到责怪。
尽管生性高傲冷淡, 年幼的他依然感觉到不公。
哪怕妹妹会在先选的菜谱上悄悄写上他喜欢的比目鱼、等他拆开圣诞礼物后再打开自己的,主动揽下打碎花瓶的责任。
云雀恭弥还是不喜欢她。
双亲工作忙碌, 时常要飞往各国出差,负责照料他们的是含蓄温和、视他们如亲子的桥本夫人。
但即使是这样的桥本夫人,在生活琐事中也隐隐约约地更倾向京弥。
有一回他在院子里午睡,抬眼时刚好看见桥本夫人在客厅里抚摸着发烧着的京弥的头发,叹息着喃喃:
“……是因为恭弥出生时把你的营养都夺走了吗?”
“……”
云雀恭弥收回视线。
京弥身体很差,他从小就知道。
她好像没有过什么重大疾病,但总是会间断地生一些其他的病,换季发烧啦,肠胃炎啦,肺炎啦。
大部分时候,她都穿着或厚或薄的外套,安静地坐在房内或者屋檐下,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书。
但云雀恭弥自己,却几乎没生过什么病。甚至他从小身体就比其他孩子强健,幼稚园的田径比赛(尽管他没有报名,只是追着大放厥词的原来的第一名揍了一顿)也总是他能夺冠。
这时候,如果他转过头,就会看见坐在教室里的京弥,舒展着眉头,透过玻璃看着他。
那时候她的目光总是很邈远,仿佛在看他,又像是在看远方,像是在为他而高兴,又像是为自己而困惑。
云雀恭弥便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开心,似乎自惭,似乎酸涩。
但他是“那个云雀”,从小其他孩子就隐隐畏惧他,而他也习惯于不与那些草食动物一般软弱的人交流,他的孤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于是他没有去探究自己的内心,没有试图去与京弥做过多的交流。
直到国小三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云雀恭弥已经开始使用浮萍拐作为武器,惩治附近索要生活费的高年级学生,周边的孩子都已经听说过了他的名声。
但他那时毕竟才九岁,还不足以强到能一个人对抗三四个十来岁的国中生。
就如同很多俗套故事里所写的一样。
在他被那些不良少年推倒在地起不来身,将要面对更多落下的拳头时——
他那一向体弱多病的妹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下扑倒在他身上,用后背挡住了那些混混的拳头。
云雀恭弥仍然记得,那时候云雀京弥睁大了双眼,直直地望着他,那双圆润的、眼尾上扬的蓝灰色的杏眼里,全是她将落未落的泪水。
然而她似乎和自己一样倔强,尽管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尽管对未知充满了恐惧与惊惶,她依然强撑着不去眨眼,不让眼眶里的泪水面对着兄长落下。
“恭弥不怕,”云雀听到她稚嫩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在他耳边小声安慰着,“我明天就和妈妈打电话,让她联系人手,把并盛所有讨厌的坏国中生……”
身后是混混带着风的拳头。她大概是太紧张、太害怕了,以至于说话磕磕巴巴、连语言都组织得不如往常流利了。
云雀恭弥觉得,她可能是想说“整治”或者“肃清”之类的词,但一时失语,卡在这里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落下一个词:
“让妈妈的人手把这些人全部、'咬杀'。”
后来云雀恭弥猜测,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她目睹了上学路上的小狗打架。
不过那个时候的云雀,并没有想到那些。
年幼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溺水一样,“扑通”一声狠狠下沉。他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又像紧缩又像膨胀,酸得令人不适。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天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把妹妹从身上拉开,如何自己爬起来,又如何捡起浮萍拐;把那几个国中生打得不敢回头的了。
他好像受了不小的伤。
只记得妹妹被划伤了脸颊,怔怔地抬头看着他,一边哆嗦着为他贴上歪斜的创口贴,一遍无声地流着眼泪。
“恭弥,恭弥,”她哽咽着叫他,扶住受了伤的手臂往前,一步一步,蹒跚着,“哥哥,我们回家去,我们回家去。”
云雀恭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
“京弥不怕。”他生涩地模仿着妹妹的安慰,努力地柔和着声音,“嗯,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桥本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以为桥本夫人会责怪自己,怪自己怎么没保护好京弥,但是没有。她只是叹息着为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又请了医生细看,随后给他们的父母致电,又与班主任请了一周的病假。
在这之后,她坐到兄妹对面的沙发上,想要开口。
随后,云雀兄妹同时开了口:
“不是哥哥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京弥。”
“……”
桥本夫人先是一怔,随后微微叹气,露出一个混杂着愠怒、温和与无奈的笑。
“唉,你们啊……”
最终她没有责怪更多,只是如京弥所言,联系了父母熟悉的人物(他们至今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局的人),好好整治了一番并盛町的治安。
而云雀恭弥。
在那一天之后,他才真正的意识到,除了“那个云雀”的称号之外,他还是一个人的兄长。
他意识到云雀京弥是自己的孪生妹妹,和父亲母亲一样,是血亲,是他人生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在那之后,他逐渐地、逐渐地成为了并盛中学的武力传说,成为了并盛町无人不知的“风纪委员长”,成为了被很多人敬畏的存在。
他几乎成为了并盛——尤其是并盛中学的地头蛇。
更恰好的是,由于妹妹国小毕业那年生了大病,不得不请假疗养,她比云雀晚入学一年。
于是他更能关照京弥。
他的妹妹独立、谨慎、沉静,即便偶有任性,也并不讨厌,更何况又生得与他那么相似。
云雀恭弥第一次在上课时敲响京弥教室的门时,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显得有些紧张。
他双手环臂,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叫道:
“云雀京弥。”
“……”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的妹妹面带不满地走了出来。
与云雀恭弥越长大越温和的态度相反,随着年龄增长,云雀京弥对待兄长的态度愈发不客气——或许这是青春期少年的通病。
云雀恭弥后退一步,冲她摊开手,掌心是她的药盒。
“你今天忘记带了。”就像在家里一样,他顺手揉了下妹妹的头发,“下次别忘了。”
京弥一把捂住自己的刘海,小声抗议:
“昨天刚洗的头发,又被你弄乱了。”
云雀“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明显的微笑,有点恶劣地评价道:
“弄不弄乱也没什么差别吧,还装成这副草食动物的模样。”
“就是要和大家一样才好啊。”京弥不太在乎地回答,“明明是哥哥没有品味。明明前几天还收到了情书呢。”
云雀恭弥眯起眼。
“谁?”
“……总之,不告诉你啦。”
京弥含糊过去,将自己的药盒收进口袋,扭过头,冲哥哥摆摆手:
“以后有东西要给我的话,喊你的风纪委员来就好了。大家到现在还在猜我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如果让他们确认的话,估计没人敢靠近了吧。”
云雀恭弥盯着妹妹走回座位,陷入沉思。
明明姓氏相同、名字发音也类似,甚至外貌也都是黑发蓝眼。
他与云雀京弥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居然还需要猜?
…直到回到接待室,他还一直思索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委员长平时表现得太…不易接近,所以大家都不敢相信您会有同胞姐妹?”副委员长草壁哲矢小心翼翼地解答他的疑问。
云雀恭弥:“……”
如果是那些弱小无趣的草食动物,会以己度人也正常。
随后,他又想起了京弥口中的“如果确认和你有关就不会有人靠近我了”的话。
他想了想,觉得很不错。
……翌日,云雀京弥一进校门,就被两排穿着风纪委员制服的飞机头夹道欢迎了。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这群人已经拿出了喊委员长的气势,大声唤道:
“大小姐早!”
道路两旁路过的普通学生纷纷向她投去惊恐的眼神。
京弥:“?”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也许兄妹之间天生就有某种感应,他能感受到妹妹此刻的不安与尴尬,但他对此相当满意。
迎面走来时,他扬了扬嘴角,冲着京弥好整以暇地打了招呼:
“早。”
两排风纪委员:“委员长早!”
京弥:“……”
在长久的沉默后,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的单肩包扯下来,砸到自己怀里。
他满意极了,单手接住书包,转身离开。
“走了。”
风纪委员长对他的妹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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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种时候就是想起妹妹的好时候!黑曜就是要写兄妹情!
大概讲述了一些小时候的故事,算是对之前风讲述的往事剧情进行了伏笔回收,毕竟是同胞兄妹,所以在塑造的时候,还是尽力刻画了恭咪稍微柔软的一面[抱抱](这次真是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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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卡文的时候反而很顺利地把同系列的《我哥迪诺》(?)文案也码出来了!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收藏一下什么的!我把文案贴在这里~ [竖耳兔头]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教导,就是来自母亲的同一句话。
“——你父亲是身份不凡的贵人,不要堕了他的颜面”。
尽管我只是个没有见过父亲的私生女,和母亲蜗居在那不勒斯的廉价公寓里,与成日家暴的中年男人为邻。
但因为母亲的话,我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在日久经年的贫困中等待着。
我幻想着某天被穿着昂贵西装的生父接回,成为能拥有自己房间、每天早晨都可以喝到牛奶的大小姐。
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母亲无法忍受、抛弃我回了日本,我开始学着欺骗与偷窃,终于在某一天,等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
“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的继承人,来接你回家了,安妮。”
他带着笑说。
我问:“我的父亲呢?”
“……”长久的沉默后,对方说,“父亲去世了。”
“抱歉,安妮,在父亲去世后我才知道你的存在…不过请放心,我会认真做一个好哥哥的。”
自称迪诺的少年这样同我承诺。
在端详完他身上的手工定制西装、镶着钻石的腕表,以及热情洋溢的笑容之后,我的某种阴暗念头骤然升起。
“好啊,哥哥。”我笑吟吟地说,“我的名字叫艾格妮丝。”
“艾格妮丝”在希腊语中代表着“纯洁”,而我是在贫民区摸爬滚打、长于欺诈的坏姑娘。
——迪诺·加百罗涅一定想不到,他大发善心地接纳了一个私生女,其实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