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彭格列。”六道骸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抓紧了手中的三叉戟。
“——你是无法战胜我的!”
话音未落,伫立在影音室各个角落的身影,堪称统一地动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无论是千种和犬,还是狱寺与碧洋琪,每一个人的右眼,都泛起深深的血色,竟与六道骸那只写着“六”的、诡异的赤红单眼分毫无差。
“!”
这是他的能力吗?可以附身在其他人身上,同时操纵他们身体——可如果是沢田君的话,即使明知他们体内的人是六道骸,也绝无可能去伤害狱寺君和碧洋琪吧?
然而,不过一个念头的工夫, 对面的城岛犬已经扑上去,想要抓住他。
沢田纲吉像是早已预料,飞快地旋身格挡,燃着火焰的右手一下砸在对方脸上,将他重重甩到地板上。紧接着,他敏锐地回头,一个侧身,又踢翻了准备袭击的柿本千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简直如同武打电影一般丝滑流畅。
六道骸:“……”
我:“……”
不、不可思议…这个人真的是沢田君吗,还是说我其实没有逃出幻境?
不过很显然,六道骸比我要紧张得多。我看见他额边划过一丝冷汗,嘴边的笑容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他皱起眉, “他不可能看穿地狱道的幻觉……”
“这就是批评弹的作用。”*
一直没有吭声的Reborn忽然开口。
“阿纲体内沉睡的'彭格列之血'觉醒了,这代表具有彭格列血脉的继承人,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也就是'超直感',限制被完全解除了。”
“ Kufufu…是这样吗?”六道骸低声说着,看了眼小婴儿,忽然一哂。
他举起三叉戟,扫视了一眼狱寺与碧洋琪,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么,如果是你的同伴呢?你会下得了手吗,彭格列十代目?”
沢田纲吉微微一怔。
没等他反应,身旁的狱寺与碧洋琪同时动了。
我凝眉不语,紧紧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从身上的伤痕来看,六道骸应该已经被消耗了不少精力,现在也许只能操纵两具身体,否则,刚才他就应该让沢田君被四人围攻才对。
并且,控制他们同时攻击不同方向的敌人,消耗的精力可能远远高于攻击一人——
因为我分明看到,碧洋琪冲到我跟前的动作略有迟滞。
事实上,于我而言,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犹如电影慢镜头里的画面。
“京弥!!”
…我听见背后传来的,来自沢田纲吉惊慌失措的叫声,碧洋琪拳头挥起时的罡风,以及六道骸若有似无的轻笑。
放缓了呼吸,我抬起了原本放在口袋中的右手,握住等待已久的武器。
控制着碧洋琪的术士似有所察,瞳孔微微一缩。
我弯起嘴角。
手腕抬起,瞄准。
——然后,扣动扳机。
细针在空中飞速滑过,“噗呲”一声,直直扎入她的侧颈。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碧洋琪的身形逐渐僵直,眼神开始涣散,右眼的深红逐渐消退。
“你——”
六道骸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受到麻醉针影响,他难以开口,附身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同一时间,沢田纲吉猱身上前,扶住了碧洋琪,将她与陷入昏迷的狱寺一同安放在地上。
我听见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
“京弥,你……”
我心中莫名一突,以为他是要质问,冷静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可是,沢田纲吉的目光只不过从手中枪械上蜻蜓点水地掠过,随后便落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他说。
“……”
我微微偏过头,想问他难道不害怕吗?你不怕我手中是真正的枪,一直藏到现在才用,会伤害到碧洋琪吗?
可是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又转念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沢田纲吉就是那样的笨蛋,无论是谁都能去信任,无论怎样都可以包容。
就算问出口,得到的回答恐怕也是“我相信京弥同学”这样的话吧?
更何况,我本就还在生他的气。
这样想着,我撇开了视线,没再回答。
……然而,沢田纲吉还是走了过来。
在六道骸堪称糟糕的脸色中,他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手套上的火焰跳跃了两下,逐渐熄灭。
接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了我跟前,伸出了手。
——那双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擦去不知何时沾到的血液。
金属制成的手套冰冷而坚硬,我却浑然不觉,怔怔地凝望着那双金色的双眼,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
怔忡的,泫然欲泣的。
也许是在梦魇中耗费了太多心神,就算此时已经清醒过来,我的脸色相比幻境里病重的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让。
这甚至是我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的事情。
「不要哭。」
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随后又一次伸手,安抚某种动物似的,轻柔的、近乎温和地拍了拍我的头。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京弥。”
沢田纲吉说着,转过了身。
-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被几度消耗的六道骸最终放弃了使用幻术,激活了人间道的能力,仅仅凭借一只三叉戟和沢田君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是不敌沢田君的死气之炎( Reborn称),败下阵来。
在晕倒之前,这家伙还朝我的方向看了两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被苏醒的同伴给打断了。
如同所有少年漫经典桥段一般,每次Boss战最终都会由反派讲述自己忧伤的过往,引发观众的唏嘘感叹。
看起来更直率的城岛犬骂骂咧咧地咒了两句,在完成了“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虚伪的黑手党”等诋毁之后,终于提供了部分有效信息。
他们三个人似乎出自某个以人体实验为主要业务的中小型黑手党,而这些活动受到了以彭格列为首的主流黑手党家族反对。
业务受到影响,家族不得不加快了实验进程,导致这些孩子们受到了更惨无人道的实验。
于是,被植入诅咒之眼的六道骸下定决心,想要改变这个残忍不公的世界,带领大家逃狱后,做出了“夺取彭格列十代目躯体”的决定。
熄灭了火焰的沢田君垂下眼,在明白前因后果之后,面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不忍神色,显然动了恻隐之心。
…即使被主动攻击,拼尽全力还两败俱伤,他都没有对始作俑者产生怨怼之心呢。
我在心中暗自叹息,觉得先前说他是笨蛋果然不假。
然而,我的神色似乎引来了柿本千种的注意。
这位早先被我虚张声势骂跑的对手,谈及过往时几乎没有说话,直到现在,才冷不丁开了口。
“云雀京弥。”他说。
我有些困惑地望过去,一旁的沢田君也露出有些紧张的神情,偷偷往我身边靠近了两步。
“骸大人的幻术毫无破绽,第一道与第六道的叠加攻击,你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破解了的人。”
我:“…那我可以自称七道骸吗?”
柿本千种:“……”
他眼皮狂跳,看起来对我不合时宜的玩笑感到很不满。如果不是身受重伤,我怀疑他现在就能站起来拿悠悠球把我扎成臊子。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无能为力的柿本君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表现得心平气和:
“我是说,你在幻术上也许很有天赋。”
顿了片刻,他又飞快补充道:“这应当是骸大人昏迷前想说的话。”
我:“呃,谢谢?”
柿本千种:“……”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我感受到身边的沢田君满含忧虑的视线,笑了一下,正想同他说话,却听到门口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沢田纲吉眸光骤然一亮:
“是医疗队的人吗?!”
我顺势望去。
很快地,原本宽敞的影音室又被另一批裹满绷带的蒙面人所占据。
……显然不是医疗队。
这些家伙清一色的黑衣黑帽,连双眼都难以看清,周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威压,却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是手法娴熟地取出三条粗壮的铁链,将黑曜三人各自用链子套住,随后便转身离开。
整套流程几乎没过三分钟。
“喂,你们要干什么?!”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那些人是'复仇者',负责管控里世界的秩序,不受任何家族约束。”
Reborn面无表情地看着六道骸等人被拴上铁链,挡住了沢田君迈出的步伐。
“与他们作对会很麻烦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连你都那么说……”沢田君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那他们会怎么样?”
“被定罪,然后接受制裁。”
“……”
我原本也产生了微妙的同情,然而这点同情很快便烟消云散,带着迁怒地祈祷六道骸被判无期徒刑。
因为在我走出影音室的门,刚刚左拐,便看到了靠在墙角昏迷不醒的云雀恭弥。
地上有一长串拖拽的血迹。
根据沢田君的转述,以及血液留下的痕迹中,不难推测出真相。
不出意外的话,兄长应当是在恢复体力之后,刚好遇上狱寺君,与他相互搀扶着(说到这里我快气昏过去)来到三楼寻仇,给六道骸造成重创后,又一次昏了过去。
然后,在发现我的踪迹后,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拖着受伤的躯体藏到了影音室外。
我:“……”
一时不知道该骂六道骸出手真狠,还是该骂云雀恭弥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觉得哥哥应该打包一下,和六道骸一起去坐几年牢,罪名就用寻衅滋事。
沢田纲吉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瞟了我两眼。
“云,云雀学长也是不想让京弥同学担心吧?”他边说边观察着我的表情,声音逐渐微弱,“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
这种时候他倒是很能共情嘛?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伸出食指,戳了戳沢田纲吉的肩膀。
原本是不想拆穿的,但是——
“嗯嗯,沢田君也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所以才一直说自己在玩黑手党游戏是吗?”
沢田君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整个人僵成了一条毛茸茸的法棍,看起来有点好笑。
“……京弥同学、我!!”
可是,话说到一半,他整张脸忽然皱起来,蹲下来,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痛——好痛!!”
“怎、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顿时也就顾不得生气,连忙跟着半跪下来。
慌乱之中,我凑近了,冰凉的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在他的右眼中看到血红,才紧张道:
“我弄疼你了吗?”
沢田纲吉冷汗涔涔地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嘴唇微抿,好像博美小狗。
“……”
这下,我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抱歉。”顿了顿,我说,“沢田君也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义务全部告诉我,是我唐突了。”
他紧紧咬着下唇,像是痛得说不出话了,单手捂着腹部,只是睁大了双眼,眼巴巴地看着我,红着耳根拼命摇头。
我见他脸涨得通红,盯着他上下打量,始终没看出哪里有问题,好半晌,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飞快地松开手,后退两步。
“呃、抱歉…!”
“呜哇…!!!”
骤然失去倚靠,沢田纲吉浑身无力,只能“啪叽”一声摔伏在地上,流出了宽海带泪。
而后,竟就着这个姿势,干脆昏迷了过去。
我先是一愣,六神无主地跑过去,哆嗦着想要把他扶起来,怎奈此时浑身乏力,过度紧绷之后,整个人头昏脑涨,不但没把沢田君拉起来,自己也险些没站住。
“真是两个笨蛋。”
Reborn扶着帽檐,哼笑一声。
小婴儿悠哉悠哉走过来,身后跟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其中一名扶住我,递来一块巧克力,示意我补充一下血糖。
“好了,彭格列的医疗人员已经到了。”他看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阿纲是由于批评弹导致身体过度消耗,锻炼不够引起的肌肉疼痛,休息一周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这才心不在焉地拆开巧克力。
眼看着同伴们被抬上担架,我犹豫片刻,又道:“那么……”
“云雀也已经被送上救护车了。那家伙伤势有些重,不过都不在要害,用不了多久也能康复。”
“…太好了。”
我微微阖上眼,霎时间,世界天旋地转,手中糖果啪嗒坠地。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我拼尽全力撑起眼皮,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婴儿。
恍惚中,也不知说了什么,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叫错了名字:
“——多谢你,柏林老师。”
“哼。”
他压了压帽檐,嘴角微弯,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嘛,谁让我是指导教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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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部分设定类台词出自原著
这章写了四千多字,好多耶(喂)
之后应该会有阿纲视角的番外,再接下来就是一些喜闻乐见的情节了,请多多关心吧!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