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纲吉只能哭丧着脸,遵循着京弥的意志站在跑道中央。
顶着伙伴们信赖或欣赏的目光,以及风纪委员令人胆寒的视线,他只能勉力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定在原地……他甚至注意到不远处的Reborn勾起了嘴角,列恩在手上一会变成裁判口哨、一会变成篮球,最后甚至幻化成了拉拉队的手花,一副悠然自得又心旷神怡的样子,叫人怀疑是不是他一直在推波助澜。
…真不想看到这家伙这么悠闲!这样一想还不如早点开始比赛,至少不用一直被迫看他cosplay了!
纲吉忍不住腹诽。
眼不见为净,他实在不想再与Reborn对视,干脆撇过头,专心致志地望向正在交流赛程的京弥。
然而,一向敏锐的京弥, 这时却失去了她的洞察力。
此时此刻,她虽看似冷静地在与裁判交谈,语速不疾不徐,措辞得体大方,但整个人都注意力根本都在云雀学长身上——只要云雀学长一转头,她总能提前别开脸,避免与其对视,毫无疑问、完全是赌气中的状态。
每当这种时候,云雀学长就会冷哼一声,将可怖的视线转向裁判与工作人员,于是大家只能低着头加快步伐,假装忙碌地进行着赛前准备,根本不敢触这对兄妹的霉头。
沢田纲吉:“……”
这两个人居然还在较劲!
虽然他多少也算受害人,但考虑到先前他们的争论好像一直围绕着自己,心中便浮现出微妙的心虚。
…说到底,京弥这样做,多多少少是为了他吧?可自己居然还扭扭捏捏地不想比赛…真是太不应该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为她赢得胜利——抱着这样的决心,纲吉深吸一口气,微微捏紧拳头。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的比赛啊。”
像是注意到他的想法,正在赛前拉伸的山本忽然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就算是为了大家也不能输,对吧?”
“没错。”碧洋琪也道,“我已经看穿了,所谓的风纪委员会,是只注重秩序而忽略爱的组织。无论是身为老师还是学生会成员,亦或是关爱弟弟的长姐,我都会教会他们,什么叫做爱的力量!”
她话音刚落,看台便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纲吉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迪诺正抱着蓝波一平坐在观众席上,身旁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春(她甚至还穿着绿中校服在抹汗),除此之外,就连风太也抱着排名书站在一旁。
此时,大家正慌乱地围绕在狱寺君身边,扶着他给他灌水——根据看台传出的只言片语推测,应当是狱寺君刚刚苏醒就看到了碧洋琪,于是PTSD再次发作倒下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迪诺先是一愣,随后扬起灿烂的笑容,远远对他做着加油的手势:
“加油啊!师弟和京弥!!”
于是其他朋友们也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挥手,大喊。
“小春会一直为京弥さん鼓气的!还有阿纲先生!”
“加油、一定会赢!”
“学生会的综合排名是…第一名!”
“蓝波大人要吃葡萄软糖!”
“你这蠢牛到底会不会加油啊?!呃——老、老姐……”
原本竭力爬起来的狱寺君又晕倒过去,大家手忙脚乱地去扶,口中却仍然喊着加油。
他站在跑道上,听着朋友们的呐喊,原本的忐忑与压力无端消失,心中微微一动,百感交集地抬起头。
“大家……”
然后、他最在意的学生会长也回到了身旁。
“比赛要开始了喔。”
京弥眨了眨眼,在观众席摇旗助威的叫喊声中,忽然绽出一个露出虎牙的微笑。
“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纲君。”
“……”纲吉怔怔地望着她,不知怎地,便从她的笑容里汲取了无限的勇气,最终重重点头。
“嗯!”他说,“一定…一定会赢的!”
-
大概是因为第一轮比赛时出现了迪诺将硬币借给狱寺的情况,为了防止作弊,最后一轮比赛,大家的题目没有再公开。
在确认完大家抽取的选题后,裁判君便吹哨宣布比赛开始,紧接着,选手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刺出去,不见了踪影。
他与京弥大概是反应最慢的两个人。
跑道上很快只剩下他与她。纲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题目字条折好放入口袋,在观众席大家的注视下,抿唇走向京弥。
“京弥,没问题吗?”他小声问,“如果很困难的话,我……”
“不算很困难。”京弥说,“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是,稍微有点哲学的题目吧——总之我一个人没问题的。纲君还有自己的比赛,不去吗?”
“因为刚好在身边啦。”他摸了摸鼻尖,露出赧然的笑容,“总之,这一轮抽到的题目比上次的要容易一点,所以不用急着去找。既然京弥说题目不太好解,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可以吗?”
“纲君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已经找到了。”
“那好吧。”云雀京弥笑了一下,将题目签在他眼前飞快晃了一晃,在裁判提出质疑前,又立刻收回。
她看了眼纲吉,微微抬起下巴,指向的正是教学楼的方位:
“先去那里好了。”
-
国一的教学楼距离操场最近,他们抵达教室时,还没有超过五分钟。
教室空无一人,黑板上不知是谁用粉笔画了座颁奖台,象征着第一名的奖杯上写了大大的“一年A班”,周围环绕着大家字迹各异的留言。
其中也有实名的,例如写着“棒球比赛一定全胜——山本武。”的山本君;也有匿名但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的,比如“成为十代目最倚重的左右手”,这一点毫无疑问是狱寺君写的;当然也有一些似曾相识、但让人不太敢确定的,比如“新学期要去山里打熊给弟弟做饭”,脱线到不应该不出现在教室黑板上的祈愿。
在最靠右的角落,纲吉也曾拿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为…带去胜利”的心愿,前面两个字被有意模糊,他后来也没有在意。
直至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划过,才发现在他的愿景前,竟然有一行新增的、清秀端正的字迹,上面写的正是“会长女友さん”两个字。
于是,那一小行字,就成为了两人在不同时段,隐去姓名而共同书写的祝福。
「为会长女友さん带去胜利。」
……纲吉微微睁大眼。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京弥便已经从抽屉中取出一叠文件。包括写满笔记的教材、三两张满分试卷,一只钢笔,以及印着总务处“申请通过”印章的通知书,她抱了满怀。
最后,她将黑底红字的学生会袖章夹入教材,对着他扬了扬:
“可以了。现在回去交差的话,说不定可以拿个前三喔?”
纲吉下意识点点头,心虚尚且留在黑板那行字上,目光却不由被她手中的文件吸引。那张通知书并未折叠,大半露在外面,他眼尖地注意到,上面似乎以不同的字迹写着谁的签名。
“……”
踌躇片刻,他还是没能抵抗得了好奇心,目光闪烁着问:
“那个…京弥的题目签,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云雀京弥摇摇头。
“最后总会知道的。”
她说着,忽然垂眼,看见纲吉手上抓着一本练习册,眼神中蓦地闪过一丝狡黠。
趁他不注意,京弥将单薄的青色本子从他手中抽出,目光中隐约的笑意终于化作实质:“纲君不是也有过猜测吗?”
“啊……”
他有点局促地点点头。借物赛跑的比赛题目偶尔会设置的很宽泛,如果是笼统又普通的签题,大家也会多准备几样差不多的物品,以防提交答案的过程中出现失误。
但他毕竟没有看过京弥完整的题目,因此只有最基础的猜测。
“练习册。应该也算正确吧?”京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便抽出那张他一直很在意的通知书,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更早之前、他与大家一起填过的,加入学生会的申请表。
“云雀京弥”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第一位,随后便是他亲手写下的,自己的名字。在那之后,是狱寺君、山本,以及碧洋琪,还有最后的指导教师,明明已经写了“柏林”,却还要用括号加上真名的Reborn 。
“作为回报,我猜纲君可能想看这个。”
她语气平淡却轻巧,眼中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沢田纲吉几乎觉得她的神情与放学路上偶尔遇见的黑猫相同,总能让人平白生出一点喜欢来。
“——”
他忽然想起接待室那个轻飘飘的亲吻,原本尚算坦然的目光一瞬间便飘忽起来,耳根也不自觉地爬上红晕。
然而,此时还是借物赛跑的时间,属于学生组织的胜负还在身后追逐。他盯着京弥,心猿意马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一面在心中唾弃着自己,一面极力正色道:
“总、总之,现在就回操场提交吧!”
他心如擂鼓,却不敢让她察觉到自己的不自在,因而只能这样掩饰。
可现实好像总要和他作对。
在纲吉话音落下的第二秒,一股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忽然从后门传出。紧接着,虚掩的门便“吱呀”一声,无风自动。
他心中一紧,猛地回头,便看见一双兴致盎然的、蓝灰色的凤眼。
——原本不知所踪的风纪委员长忽然出现,此时此刻,正以一种猎手的姿态,眯着眼,远远打量着他。
-----------------------
作者有话说:哥is watching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