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Act.41
周六, 疗养院
手术室的门上方，红色的手术中一直闪烁着。九点手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近四个小时。
手术室外, 幸村父母坐在一旁等待。幸村妹妹太小，直接送到了本家给幸村祖父母。
夫妻俩靠在一起,做着等待区的椅子上。凤柚暖上午有一场很早之前报名的考试,她无法请假和退考。
定下手术日期时，她和幸村精市说了下，少年依旧体贴温柔, 让她考完试来迎接他出手术室。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后, 东京仿佛被被白色的棉花糖笼罩住。清晨，初升的阳光洒满大地，凤柚暖出门前还和凤镜夜说, 你看, 就连天气都格外疼惜幸村精市。
所以，凤家前来的是凤镜夜。
等凤柚暖考完试坐车到达疗养院,步履急速控制着力道走到手术室门口，她放慢脚步,平复着呼吸。
走廊里一点动静都会被注意到, 此时幸村夫妻已经看到她, 她稍稍提了速度走过去，刚寒暄了两句, 就看见扎眼的红色变成柔顺的绿色。
同时, 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门，一身手术服的山田医生走了过来。
山田医生的脸上带着笑容,这让等候的几人稍稍安了些心。凤柚暖扶着幸村母亲,只来及与凤镜夜对视了眼神,就急忙地走到医生边。
“手术很成功，傍晚左右差不多能醒来。”山田医生只是简单告知，就转身回了手术室。
凤柚暖眼睛明亮，笑意盈盈地看着幸村父母，她转身与凤镜夜对视下，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没等待多久，手术室的大门两扇被打开。移动病床从里推了出来，幸村父母第一时间就上前，凤柚暖和凤镜夜落后两步走了过去。
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着吊瓶，有血腥味和药水的味道传来。凤柚暖看着他安安静静地模样，不知怎么与他日常睡着的模样做了对比。
不太一样。
这种被麻药支配的入睡，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就这样，幸村精市回到病房。幸村父母和凤镜夜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凤柚暖没有坐在床边，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幸村精市熟睡的侧脸，
视线在他起伏的胸膛处停留很久。
凤柚暖在思考，思考幸村精市是以何种心情写下的遗书。对，是遗书。
她在来的路上，为了分散心中的交集就整理了下包包。然后，就翻到一个信封。
信封被仔细地封好，正面写着——凤柚暖亲启。
只一眼，她就认出是幸村精市的笔迹。初时，她还以为是少年写来的类似情书的信，当时心中的喜悦和开心事无法言说的。
而打开，在看到上面的标题时不由倒吸冷气，——遗书。
她没第一时间看下去，只看到这两个字她心中的怒气集聚。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的画面，最后只留下一句问话，幸村精市怎么会知晓手术成功率不高的事情的。
刚开始，山田医生对幸村精市的病情是有很高把握。随着检查项目的越来越细致，次数越来越频繁，尤其临近手术的前几天。
看着最新的体检报告，山田医生感到棘手。幸村精市的心情完全影响到身体的情况，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太好。
原本预估的手术时间推了几次，这次，是最后的时间线。专家团队无法预估，在等下去，手术的痊愈率。
但，这些情况是瞒着幸村精市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只是，凤柚暖视线转向放在一侧的包包，外侧的口袋里放着幸村精市给她的遗书。
等他醒来，得好好解释解释了……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用过午餐，小憩后凤柚暖就开始写作业并复习下周的课程。
很长一段时间，室内只有沙沙的鼻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地慢慢走着，随着山田医生说的傍晚越来越近，安静的室内气氛慢慢开始紧张起来。
幸村父母干脆坐到床边，凤柚暖没凑过去。女朋友和父母的份量，还是不一样的。
按亲近关系来说，最先紧张的应该是幸村父母。可在凤柚暖看来，最先紧张的是凤镜夜。
或者说凤镜夜一直紧张，只是临近傍晚的时间，他的紧张陡增。这种紧张感会传染的，幸村父母本就紧张的神情，越发加剧。
凤柚暖也被传染，她喝了口水，润下发紧的喉咙。夕阳的余晖在众人的注目中，慢慢消去。
黑暗慢慢渲染，没过一会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气氛越发紧张，如水珠般凝结。凤柚暖放在腿上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她拿起来看了眼，是凤柚希的来电。
她看了眼依旧熟睡的幸村精市，犹豫了两秒，和凤镜夜示意下，这才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凤柚希来电的目的就是来关心幸村精市的手术情况，凤柚暖穿着单薄的衬衫，这在房间里是正好。她此时站在走廊的另一侧，就有些冷意。
她站在走廊的最边角，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和凤柚希简单的说着。
聊了两句，凤柚暖随口问了一句，“真分手了？”
她是随口一问，也是分散下紧张的大脑。但凤柚希那边，却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出的不在意，能听出可以的成分。
“他不喜欢，勉强也没用啊。”
这句话像是开启话题的印子，凤柚暖没深挖她的情绪，关注点还是在病房里。有些想法是一早就有的，只要直接阐述就行。
凤柚暖没拐弯抹角的，直言，“等待你们的后续。”
想了下，“就是你喜欢的酸酸甜甜。”
和凤柚暖性格中讨厌麻烦只想谈甜蜜蜜的恋爱相反，凤柚希的口味偏酸酸甜甜。单纯的甜蜜只会让她腻味，适时的添加其他味道，这样才对她的喜好。
之前，凤柚暖和凤镜夜聊过，凤柚希之所以喜欢白石藏之介，一是对方的外在，二嘛，也和对方的性格有关系。
极限拉扯，凤柚希的最爱。
等她挂了电话，带着一身冷意打开病房的门，目光第一时间看向病床，神色微怔——
视线里，少年脑袋微微偏着看来，有头发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两人的目光对上后，少年轻轻扯出一抹笑容，温温柔柔的，眼睛明亮。
凤柚暖怔了两秒，心里泛起阵阵酸疼，想不明白为何突然涌出些遗憾的感觉。
他，应该在球场上光彩夺目大杀四方，而不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凤柚暖压下目光，眨了眨眼睛，压下情绪。抬头时，脸上笑容明媚如初。她身上还带着凉意，没第一时间走过去。也没走去沙发边，怕带起一阵冷风。
她站在距离床尾两三步的地方，看着幸村父母与他的交流，没有出声。这个角度，少年的视线被阻挡。
这期间，凤柚暖一直安静，也没有上前。她做在床尾的沙发里，看着很多人的进进出出。她的方向和高度，只能偶尔看到少年起伏的胸膛。
看着看着，忽然间，凤柚暖有一刻想要离开的想法。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幸村精市要休息的点了。起身走到窗边，从沙发上拿起包包。
感受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凤柚暖没有理会，提着包包转身，就对上幸村精市的目光。
他的周围有医生和专业人员在哪里交流着，凤柚暖扫了一眼，装作没看见少年透着委屈的神色，她走过去，在距离床边两三步时停住。
迎着少年的目光，她依旧笑意盈盈，“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修养。”
说完，她就点了点头转身绕过床边的一群人，又和幸村父母打了招呼，才和凤镜夜一同离开。
走出病房，凤柚暖眼睫轻扫，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握在手中的包带，力度微微收紧。她脚步没有停留，和凤镜夜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里，两人的目光在光洁明亮的电梯壁上对视一秒，凤镜夜也察觉到不对劲，起初以为是幸村精市一直没醒引起的。
在他远离人群观察后，以为是周围人太多，她不是醒来看到的那个人而心有不爽。直到刚才，凤镜夜推翻以上的猜测，凤柚暖眼中的迷茫，裸露在外。
这……不太寻常。
回去后，凤柚暖依旧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洗漱护肤看漫画，只是漫画里的男主人公，没有了对照组。心中的情绪被她搁置，临睡前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包包。
已经离开的视线再次倒退，凤柚暖看着包包，视线定格，几秒后才离开。
有点生气。
但又不知道该向谁撒。
凤柚暖翻了翻身，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几秒后，又掀开被子踩着投拖鞋，从包里拿出那封信。
房间内只留有床边的暖黄灯光，凤柚暖依靠在床头，又将信封打开，视线略过上方的那两个字，再次将心里的内容看了一遍。
排除那几个不太好的字眼，通篇下来，这算得上是一封情书。
幸村精市的文笔不错，他在信里将两人的相遇到后面的发展，剖析自己的情绪。
以及他期待的未来。
凤柚暖看着信中的最后一句话，眼底的笑意消失，捏着纸张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又再次看过去，那里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幸村精市在向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喜欢，对不起他们相处的这些时间，凤柚暖止不住地想，幸村精市是以何种心态写出这封信的。
信纸被不断收紧的指尖弄出褶皱来，凤柚暖的呼吸加重，眼中的痛意慢慢加剧，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室内只有她的喘息声，凤柚暖下意识地将信纸折叠好塞回信封，然后将信封放到床边柜子的抽屉里。
一连串的动作结束，她躺在床上躲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将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清除。
自打这之后，凤柚暖再也没有去过疗养院。
手机上收到幸村精市的信息和电话照常回复和接听，情绪一如往常，但再也没有见过面。无论幸村精市怎么问，她都有自己的说词。
凤柚暖已经结束了冰帝的交换生身份，回到了自己的学校。一年内有两次的交换机会，每次为期一个月，凤柚暖这才完成一次。
第二次的学校，凤柚暖选了很久，用了多一些的时间，还咨询了凤镜夜与凤柚希，最终她选择四天宝寺。
距离东京有点远，同样，距离神奈川也有点远。
凤柚希知道后，倒是看了她很久，没问原因。
凤柚暖也没和她说，白石藏之介私下联系了自己。
临去前，凤镜夜问她，要去看看幸村精市吗？
凤柚暖只以为他来当说客，摇了摇头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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