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杳杳认为什么是独一无二？”
幼儿园放学，俞幼杳坐在躺椅上啃果子，杜文心陪在旁边。
独一无二？只有一没有二？俞幼杳聪明的脑瓜子大概能猜到：“没有第二个。”
“对，杳杳觉得哪些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俞幼杳停下咀嚼的嘴巴，人是独一无二的吗？不是，她见过好多人；果子是独一无二的吗？也不是，果盘里垒满了；动画片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她看完这部还有下部。
“没有独一无二的。”她回答。
“没有吗？”杜文心好笑地看一眼俞幼杳，状似不经意提起，“我去找找第二个杳杳。”
第二个？俞幼杳放下果子拦住杜文心：“奶奶去哪里找第二个我？”
“总能找到吧，毕竟世界上没有独一无二的存在。”
俞幼杳懂了：“我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我！”
去哪里找她这么聪明漂亮的幼崽。
杜文心又坐回来：“除了杳杳，还有其他‘独一无二’的存在吗？”
？
俞幼杳想不出来，世界上还有像她这样特别的人？
杜文心：……自恋的小丫头。
她问俞幼杳：“爸爸妈妈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俞幼杳又啃一口果子，不是吧：“幼儿园有好多爸爸妈妈。”
“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吗，那你愿意让同学的父母做你的爸爸妈妈吗？或者说，你看你大伯和二姑，你愿意做他们的小孩吗？”
哈？俞幼杳看着果子上的浅浅牙印，她哪里知道，万一其他人的爸爸妈妈很有趣呢。
她去观察一番。
俞幼杳溜达去了空山居，去的正是时候，空山居此时鸡飞狗跳，俞子濯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到：“我揍他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他！”
“看来我们家还出了个皇帝，”俞安擎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看不惯就打人，行，我现在看不惯你，你的屁股也要遭殃。”
接着是俞子濯的哀嚎，啪啪啪和哭声不绝于耳，到最后哭声变成求饶声，听起来好不凄惨。
俞幼杳溜了。
大伯父好恐怖，她才不要这样的爸爸。
那二姑呢？俞幼杳去了新雨居，俞安馥倒是不打人，甚至还好声好气招待了她。
但是俞安馥和俞姿澜之间的相处太冷淡了。
俞姿澜有好多兴趣班，俞安馥只会一样样检查俞姿澜是否完成，一前一后对话像上下级，别说撒娇了，玩笑都没有。
换做傅琦玉，这会儿该把俞幼杳抱起来亲了。
俞幼杳离开新雨居，她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俞姿澜明显被俞安馥压制着，整个新雨居都是冷淡而压抑的。
她也不要这样的妈妈。
路过明月居俞幼杳没停脚，明月居别说父爱母爱了，父母都没有。
俞元白：地狱笑话。
最后跑回清泉居，一进门就被俞安昊抱起来玩了几把举高高：“杳杳回来了，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啊，开心吗？”
双胞胎凑过来想和俞幼杳一起玩：“有人欺负你吗？我今天得了新玩具，你快下来我们一起去玩。”
傅琦玉让阿姨去拿点心：“过来坐着跟妈妈聊聊天，最近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比起其他居，清泉居好吵。
是整个山居最吵的地方。
俞幼杳动动身体，但是她好像最喜欢这里。
她一回到这个地方就觉得放松。
为什么？
晚上回秋暝居，俞幼杳把她的发现跟杜文心说了，杜文心解释说是“情绪价值”和“安全感”。
“你是家人的宝贝，他们在你身上倾注所有，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回应你的所有需求，你觉得开心和放松，你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满足。”
“同样的，作为家里的宝贝，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他们都会尽最大努力给你最好的，保护你爱护你，让你觉得在他们的庇护下可以肆意玩乐，发生什么也不怕，有他们给你兜底，这就是安全感。”
“现阶段，这是只有家人才能给你的东西。”
俞幼杳认真听着，大脑急速运转，她觉得她应该是听懂了，毕竟她有世界上最聪明的脑瓜子，但她眼底明显还带着一丝茫然。
杜文心不急，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教。
“杳杳现在想换一对父母吗？”
俞幼杳摇头，她觉得现在的就很好。
“爸爸妈妈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吗？”
俞幼杳卡壳了，她仔细想想，大房二房三房的父母都不是她想要的，幼儿园同学的父母也不一定是她想要的，所以现阶段爸爸妈妈是独一无二的？
她点头。
“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们是不是要珍惜它？”
珍惜？珍惜是什么，俞幼杳不懂。
杜文心抱起俞幼杳：“杳杳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大家对杳杳好不好？”
俞幼杳想了想点点头，起码清泉居的人对她很好。
“那家人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要不要对他们好？”杜文心拿起俞幼杳下午啃了的果子，现在已经不能吃了，“就像这个果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和它一样大小、一样甜度的果子。”
“果子没吃完，可现在也吃不了了，只能扔了。”杜文心扔进垃圾桶，“独一无二的它消失了。”
“家人同样，你不珍惜他们，就相当于主动把他们扔进垃圾桶，等到阿姨把垃圾收拾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杳杳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啊？爸妈恒恒和洲洲他们会掉进垃圾桶被带走？俞幼杳眼里出现惊悚。
她现在不想失去他们，她明天还要见他们的。
“珍惜他们，他们就不会被扔进垃圾桶？”
“对。”
“什么是珍惜？”
“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
“爱是相互的呀杳杳。”杜文心点点俞幼杳的鼻头，俞安昊几人一味宠溺俞幼杳，俞幼杳没做过坏事，却极为自我，以自己为中心。
俞幼杳和俞元白的相处她看了，不说吆五喝六，俞幼杳压根没把俞元白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俞幼杳还小，这个问题不严重，可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环境，等她长大后，她会不会觉得世界合该围着她转？
杜文心想改变这种观念，首先从教会俞幼杳什么是“家人”、什么是“珍惜”开始。
[9]
傅琦玉喂给俞幼杳一块桃花酥。
她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杜文心的话，“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
她从桌上拿了块桃花酥递给傅琦玉：“妈妈也吃。”
傅琦玉“受宠若惊”，俞幼杳以前都只顾自己吃，哪里知道什么是“分享”。
“谢谢杳杳。”
“没事，只要妈妈你今天不掉进垃圾桶就行，我明天还要见你的。”
傅琦玉：？
我为什么要掉进垃圾桶？
[10]
俞幼杳在秋暝居不止俞元白一个玩伴，还有俞子濯。
大房夫妻事情多，没时间教导孩子，俞子濯又经常闹事，只能和俞幼杳一样被送来“管教”。
俞幼杳是小霸王，俞子濯也是，俞子濯喜欢这个妹妹，不会对俞幼杳做什么，但俞元白就遭殃了。
因为俞幼杳的缘故，俞元白来秋暝居的时间勤，他又自认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于是对俞子濯提出的任性要求照单全收，为俞子濯跑前跑后，从不喊累。
某天俞幼杳想让俞元白陪她学轮滑，找遍了秋暝居都没找到人，最后才在后山发现俞元白和俞子濯的身影。
俞子濯想抓螃蟹，让俞元白帮他找：“怎么半天都找不到，你是不是没有用心找？”
俞元白没说话。
俞幼杳当即就想把俞元白叫来陪她学轮滑，可开口之前犹豫了。
杜文心前两天又教过她一个词，“消耗”。
一个人的“爱护”是有限的，需要补充，如果一直消耗它却不补充它，等到“爱护”用完，这个人会主动跑进垃圾桶，再也不让她看到。
就像她喜欢玩的扭蛋，扭蛋里面的东西都是家人出于爱护的心理往里面塞的，她天天去扭一个，如果家人不往里面补充，总有扭完的一天。
扭完后就是个空盒子，只能扔进垃圾桶。
“怎么才能让大家主动补充？”她问杜文心。
“大家得到你的‘爱护’，就有力量产生自己的‘爱护’，这时候就会主动补充扭蛋了。”
“我的爱护？”俞幼杳思索半天，俞元白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给她好吃的好玩的，还保护她不受伤害，这就是爱护吧。
如果明天还想见到俞元白，她是不是也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俞元白？
俞幼杳收回嘴里的话，俞元白现在看起来很累了，奶奶说累了就要休息，她不麻烦俞元白了。
结果她不麻烦，俞子濯会麻烦，半天没找到螃蟹他急了，推了俞元白一把：“你肯定没用心找。”
俞元白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俞幼杳：？
眼睛瞪大，这得消耗多少“爱护”，她都没有这样对待俞元白。
俞元白跑进垃圾桶怎么办，明明不是她的问题。
都怪俞子濯。
冲上去就是一脚，压着俞子濯打。
“不准你这样对待白白！”
“我不是故意的！”俞子濯大喊，他就是发个脾气，没想让俞元白摔水里。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再做这样的事我就凑你！”俞幼杳举起拳头，还想再揍被俞元白拦住了，他总不能看着弟弟妹妹打架。
“幼杳，我没事。”
“不，你有事。”俞幼杳回过头，“你在、你在……”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俞元白刚才的状态。
“你在走向垃圾桶的路上。”最终她这样说道。
“你不能走向垃圾桶。”她拉住俞元白的手，“我明天还想见到你。”
一定要有人掉进垃圾桶的话，让俞子濯掉吧。
俞元白一怔。
俞子濯：？
[11]
俞幼杳问过杜文心后得到了准确的词语形容俞元白当时的状态。
是“失望”。
俞元白一直在消耗他的爱护，可她和俞子濯却从未给俞元白补充，俞元白的爱护用完了，他就会对她和俞子濯“失望”。
“元白一直等着你们给他补充，可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他会失望不是很正常？”
“幼杳想要一款玩具，于是你每天都盼着爷爷下班回来后给你买，可是你等了一天，爷爷没买，等了两天，爷爷还是没买，多久后你会不再期盼这个玩具？”
俞幼杳一想，她顶多等三天，第一天没得到她就要闹了，第二天还是没得到她就会大闹特闹，等到第三天……
“第三天我就不想要了！”
“对，你的期待是有期限的。”杜文心温柔摸摸俞幼杳的头，“既然每个人的期待都有期限，元白是不是也会有期限？在一个期限内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会伤心、难过、愤怒，这个就叫失望。”
“就算第三天爷爷给你买回来了，你也不想要了，因为你对爷爷失望了。”
“同理，如果在一定期限内元白没有得到你们的爱护，等到他失望后你们再给，他还会不会想要？”
不要了，俞幼杳在内心回答。
不要了以后呢，主动走进垃圾桶？
是她再也见不到俞元白吗？不是，是俞元白不想再见到她。
所以对于俞元白来说，不是俞元白走进了垃圾桶，是俞元白把她扔进了垃圾桶。
俞幼杳小脸皱到了一起。
不行，明明是俞子濯惹的祸。
……好吧，虽然她之前也没有做得很好。
“我以后会给白白储存‘爱护’的。”她告诉杜文心，顺便去找了俞子濯麻烦。
爷爷说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什么来着，文盲？
“俞子濯你这个文盲。”俞幼杳叉腰，“你不懂什么是‘独一无二’，不懂什么是‘珍贵’，不懂什么是‘消耗’和‘失望’，我不要跟你玩了！”
“我要把你扔进垃圾桶！”
俞子濯手里的蛋糕啪嗒一下落到了地上。
把他扔进垃圾桶？
他这么大一个，垃圾桶那么小，怎么装进去啊。
不过有句话他听懂了，俞幼杳不和他玩了。
[12]
俞子濯哭着跑去找杜文心。
“奶奶，什么是‘独一无二’？‘消耗’和‘失望’又是什么东西。”
“妹妹说我是文盲，不懂这些，她不跟我玩了。”
以前都叫他“濯濯”的，现在叫全名，还要把他装进垃圾桶。
“那你从垃圾桶走出来不就行了。”杜文心对孙辈的孩子都是一个态度，她怎么教俞幼杳，就怎么教俞子濯。
俞子濯不懂：“扔进垃圾桶的东西还可以再拿出来？”
杜文心便把之前跟俞幼杳说的话又给俞子濯讲了一遍：“……扔进垃圾桶的东西当然可以再拿出来，但因为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给予别人应有的爱护，所以现在你要付出双倍甚至是多倍的爱护才可以重新回到幼杳她们身边。”
“这是‘惩罚’，不想再受到惩罚，以后记得及时回应别人对你的付出。”
这是一门学问，里面还涉及真情假意，涉及是否接受别人给予的好，别人给予的好又是否是你需要的，太多了。
慢慢学吧。
[13]
俞幼杳在幼儿园的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
但她没有朋友。
第一天上幼儿园这些人就撕碎了他们在她面前的滤镜，他们随时哭嚎，上厕所拉裤兜，时不时流个口水，说要跟她玩结果什么都不懂。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玩。”俞幼杳给自己拍板。
上课就学外语，下课就玩益智游戏，她可以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睡觉，是最让老师放心的孩子。
“杳杳不觉得孤单吗？”家里人询问。
“为什么会孤单？”俞幼杳不懂，她在学校度过的时间只占一天的三分之一，如果有其他事要做，回山居就好了啊。
山居有双胞胎有爷爷奶奶，谁都可以陪她玩，而且大家脑子都聪明，跟得上她的节奏。
“王者就是这样的。”她告诉杜文心，“奶奶你知道什么叫孤家寡人吗？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注定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哦，这样说来，杳杳要抛下山居的大家了？”
“当然不。”俞幼杳反驳杜文心，她没有把大家丢掉的意思。
“那你说自己是孤家寡人？”
俞幼杳憋了半晌，新生脑子就是灵活，很快找到了回应的话：“我是独一无二的，当然要做一个不一样的王者，我是有很多家人的孤家寡人。”
说完给自己点个赞，我真是聪明啊。
脸上露出微醺的笑。
杜文心看着忍俊不禁，忍不住逗俞幼杳：“杳杳真聪明，作为最聪明的人，杳杳会嫌弃我们吗？”
俞幼杳掀起眼皮，她其实嫌弃过，比如俞子濯。
玩游戏总是输，跟不上她的进度，笨死了。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俞子濯是家人啊，奶奶说过要爱护家人。
“没关系的。”俞幼杳摊开手，开始中二发言，“鱼唇的凡人啊，我会照顾你们——”
bang，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俞安昊一个脑瓜崩，他一进来就听到俞幼杳说“愚蠢的凡人”：“说什么呢，不可以对奶奶没大没小。”
俞安昊难得严肃，杜文心摆摆手，刚想解释就被俞幼杳打断了，她捂着额头火冒三丈，长这么大还没有挨过打：“爸爸你凶我！”
这才哪儿到哪儿，俞安昊心想在“尊老”这件事上不能让俞幼杳萌混过关：“刚才的话听见没有？”
“没听见！”俞幼杳倔脾气上来了，她睁大眼睛，“爸爸你就是愚蠢的凡人！”
一天不见脾气见长，俞安昊痛定思痛，觉得不能任由俞幼杳这样发展下去，他深吸口气让自己硬下心肠：“好，聪明的杳杳大王，你知道什么叫‘竹笋炒肉’吗？”
竹笋炒肉？俞幼杳歪头，不是一道菜吗。
她吃着还行。
[14]
俞幼杳挨打了，“竹笋炒肉”。
轻轻拍了两下。
虽然不是很痛，但她还是跟俞安昊较上了劲，水润的大眼睛盯着俞安昊一动不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不是真的想哭，就是想表达她的愤怒。
俞安昊掩饰般咳嗽一声：“杳杳，没有挨过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爸爸只是想让你拥有完整的童年。”
“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
俞幼杳：“没有挨过打的大人也是不完整的，为了让你完整，我愿意当这个打你的人。”
俞安昊：倒反天罡！
[15]
挨了打，俞幼杳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她很强，强者都是孤家寡人。
没关系，她会带上家里人一起走向王座的，作为一个世间仅有的强者，开创自己的路很正常。
鱼唇的凡人们啊，我会照顾你们的，俞幼杳想着给了俞子濯一个脑瓜崩。
俞子濯捂着额头茫然，俞幼杳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照顾你的利息。”
……好吧，虽然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俞子濯还是说了声“谢谢”。
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俞今歌和俞润泽看得哭笑不得，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简直是被俞幼杳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房夫妻回来，难得所有人都在，山居搞了一次聚会，聚会的准备工作跟俞幼杳无缘，她只负责吃和玩。
小萝卜头排排坐，看过去赏心悦目，俞今歌挨个给众人拿吃的，她总是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哪怕是家里人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俞幼杳接过俞今歌递来的水果，她还小，家里不准她吃太多零食。
想到杜文心的话，她在桌上巡视一圈，给俞今歌拿了个奶油蛋糕。
“今今吃。”
俞今歌一愣，俞子濯率先把蛋糕接了过去：“爸爸说姐姐不喜欢吃甜食，她喜欢吃水果。”
俞幼杳偏头看向俞今歌，俞今歌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你刚才看了蛋糕好几眼。”
俞今歌笑容僵了下，没想到会被俞幼杳发现，她解释：“可能是在想事情，没注意这么多。”
俞幼杳不信。
她不解地盯着俞今歌：“你真奇怪。”
“哪里奇怪？”
“你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敢承认，胆小鬼。”
俞幼杳不止一次看到俞今歌盯着甜食瞧了，可俞今歌始终没伸出她的手。
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这不是在家里吗。
俞今歌被俞幼杳说得有些无措，没想到这个妹妹如此敏锐，她迅速思考着答案。
要怎么否认自己是胆小鬼。
俞幼杳注意到了俞今歌的无措，今今好像有点伤心。
是她造成的？
唉，这些大人就是麻烦。
奶奶说过，如果家人伤心了就要安慰伤心的人，至于怎么安慰……给对方喜欢的东西总行吧？
俞幼杳从桌上拿起水果塞到了俞今歌手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了。”
“是我逼着你吃的，我是王者，你要听我的话。”
除了水果，俞幼杳还塞了一大堆零食，酸的甜的都有：“我是慷慨的大王，我已经表示了我的慷慨，作为回报，你要把手里的东西全吃掉。”
俞今歌低头，看向被塞在左手上隐藏在香蕉橘子后的奶油蛋糕，心里像被什么抚过，好像有点酸。
她把蛋糕吃了。
既然感觉到了酸，就该吃甜的综合一下。
[16]
俞幼杳在画画。
画记忆里的山居，她不想画学校，这些同学都好吵。
课间游戏时间，大家都围成一团在花园里做游戏，俞幼杳坐在一边给她的大作上颜料。
没有人规定小草一定是绿色的吧。
那就涂成蓝色。
“呜呜呜。”
小树呢，画个兔子形状的小树，再涂成黄色。
“呜呜呜。”
房子的话，给房子画两只脚，这样就可以随时移动了，不过两只脚是不是少了点。
涂成红色。
“呜呜呜。”
俞幼杳放下画笔，好烦，一直有人在哭。
她围着小花坛转一圈，最后在背面看到了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女孩。
“你好吵。”
俞幼杳板着脸冷声说话时特别有气势，女孩被吓到了，赶紧擦眼泪。
“我不想哭的……可是我忍不住呜。”捂住嘴巴。
俞幼杳仔细看一眼，是同班的同学，她有印象，是班里少有的不爱说话之人。
今天是个意外吧。
她坐回去继续画画。
“唔唔唔。”换成捂着嘴巴哭了。
俞幼杳死鱼眼，最后把人叫了过来：“不准哭，给我递画笔。”
要赶在放学前完成，回家拿给家里人看。
她依次在草地上画出很多个小人，妈妈有一头长发，爸爸最爱耍帅，双胞胎喜欢笑……
她说要什么颜色的画笔女孩就给她递，一来二去女孩倒真忘了哭。
俞幼杳闲暇之余也有兴趣问女孩哭的原因了。
“绿色。你为什么哭？”
“爸爸要结婚了。”
“啊？你爸爸现在才和你妈妈结婚吗？”
“是新妈妈，我害怕。”害怕家里不再有她的位置。
“？”俞幼杳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喜欢见到人就安慰。
对她来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不是你的家吗，为什么你要害怕。”在山居里她没有害怕的东西。
女孩委委屈屈：“新妈妈进来后，也是她的家了，新妈妈还带着一个哥哥。”
俞幼杳放下画笔，图纸上的小人全部被她涂成了绿色，但她的关注点已经转移。
她对一切超出认知的事都感到好奇，好奇就要弄明白。
家还可以改换家庭成员？有意思。
“有什么你可以跟我说，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出主意的。”
俞幼杳看向女孩，女孩鼻头还红着，看起来好不可怜：“忘了问你的名字，老师好像叫你‘淼淼’。”
女孩点点头：“我叫匡思淼。”
俞幼杳伸出手：“俞幼杳。最近一段时间，你先跟我混。”
匡思淼看着俞幼杳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俞幼杳，是俞家的孩子，大家都说不能惹她生气。
可是她在幼儿园没有朋友。
小手最终搭了上去。
阳光下，两只交握的手微微晃了晃。
故事重新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