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脚步轻快地回到寿安堂暖阁,低声将寒梅苑的情形细细回禀。
赵氏靠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听着钱嬷嬷的描述,紧绷了一日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抹真实的、带着欣慰的浅笑。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要坚韧。
“001,”她在识海中呼唤,“好感度……没再涨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小的忐忑。
系统001的机械音响起:“目标人物处于震惊与思索中,情绪稳定后可能会有持续波动,宿主当前策略执行度:良好。请保持耐心与一致性。”
赵氏有点儿小失望,轻轻吁了口气,端起茶几上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清雅的茶香氤氲开来。
窗外天际那轮沉沉欲坠的巨大红日,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
没事,没事,时间……还长着呢。
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鱼肚白。
寒梅苑内室,银霜炭在铜盆里静静燃烧,暖意融融。
苏婉清已然起身。
夏荷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梳洗,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敷过脸,又为她细细描眉。
最后,夏荷灵巧地挽了一个温婉又不失端庄的堕马髻,从妆匣中取出一支昨日从库房新领的、珠光莹润的珍珠步摇,轻轻簪在发髻一侧。
“小姐,您看,”夏荷捧着铜镜,声音里满是欢喜,“这里炭火足,您昨夜睡得安稳,今早这气色,瞧着比昨日红润了好些呢!这珍珠簪子配您,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莹润,虽然眼底深处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份长久笼罩的灰败之气确实消散了许多。
身上那件月白色素纱襦裙,质地轻柔,裁剪合体,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这是沈明远离府后,她第一次穿上如此体面、合身、崭新的衣裳。
苏婉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起昨日的种种,心中那份不真实感依旧存在“走吧,去给母亲请安。”
寿安堂的门虚掩着,清晨的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婉清刚走到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赵氏和钱嬷嬷在商议着什么。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出声通报,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钱嬷嬷含笑的脸出现在门后,见到她,眼中笑意更深,立刻侧身让开,恭敬地行礼:“少夫人晨安,您来得正好。夫人刚起身用了些粥点,正念叨着您呢。”
这句“正念叨着您”,让苏婉清心头微微一暖,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紧张。
她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暖阁内,赵氏并未如往常般端坐在正中的主位,而是坐在临窗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玫瑰椅上。
她面前的黄花梨木小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巧的早膳:一笼晶莹剔透、隐约可见粉红虾仁的水晶虾饺;一碟碧绿如玉、形似白菜的翡翠烧卖;一小碗色泽温润、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藕粉羹;还有一碗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炖得浓稠软糯的冰糖燕窝粥。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清幽的檀香,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苏婉清一眼扫过,脚步微顿,习惯性地便要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
“安”字尚未出口,便被赵氏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不必多礼了。”
赵氏放下手中小巧的白玉汤匙,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嗯,气色是好些了),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另一张玫瑰椅,“过来坐。”
坐?苏婉清瞬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往日里她来请安,别说同席吃饭,能站在一旁回话就不错了。
巨大的错愕和本能的抗拒让她僵立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袖。
身后的夏荷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在背后轻轻推了推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声提醒:“少夫人……夫人让您坐呢!”
苏婉清这才如梦初醒,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那张椅子旁。
赵氏将她这副如临大敌、坐立难安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她对侍立在一旁的钱嬷嬷使了个眼色:“给少夫人添一副碗筷。”
“是。”钱嬷嬷会意,立刻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取出一套用锦缎包裹着的餐具。
春桃连忙上前接过,小心地解开锦缎,露出里面一套光洁如玉、釉色温润的青花缠枝莲纹碗碟。
春桃将碗碟轻轻摆放在苏婉清的面前,那精致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母亲!”苏婉清恍若才回神,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这……这如何使得!还是让儿媳伺候您用膳吧!”她说着,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绕过桌子,去接秋菊手中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自我保护。
“坐下。”赵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苏婉清耳中,也传入室内每一个下人的耳中,“有丫鬟们伺候着就行了,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她看着苏婉清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的模样,亲自伸出手,将春桃刚盛好的冰糖燕窝粥,稳稳地推到了苏婉清面前。
碗底与光洁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赵氏的目光落在苏婉清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属于长辈的关怀道:
“快趁热吃吧。这燕窝,是昨儿新送来的血燕,今早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最是滋补养人。你身子骨弱,正该好好补补。”
苏婉清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燕窝粥,鼻尖又开始发酸。
嫁入侯府半年之久,这还是婆母第一次关心她。
她缓缓坐下,低着头,轻轻 “嗯” 了一声,拿起玉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软糯的燕窝混着清甜的米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一路暖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