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城,李翠花挑了几匹软和的棉布 —— 粉色、蓝色、白色,都是适合孩子的颜色,又买了些核桃、红枣、糕点,想着给两个孕妇当零嘴,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等东西都装上车,庄二虎赶着牛车吱呀呀地往回走,行至半路,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
李翠花拢了拢棉袄,忽然瞧见前方雪地里,有几个黑影在艰难地挪动。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男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身影,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踉踉跄跄地跟着。
牛车的声响惊动了路边的人,那妇人警惕地抬起头——就这一眼,李翠花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虽然冻得发青、写满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脸,她到死都记得!
正是上辈子庄二虎后来娶的那个苦命寡妇——柳梅!
而她搀扶的那个病弱男子,想必就是她早逝的前夫严宽,旁边那个小不点,就是他们的女儿小菊!
李翠花忙不迭地拍着车板:“二虎!快!停车!”
牛车尚未停稳,李翠花就利落地跳下车,快步走到那三人面前。
只见严宽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全靠柳梅瘦弱的肩膀支撑着,小菊则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小脸冻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李翠花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目光落在强自镇定的柳梅身上。
柳梅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衣着整洁的陌生妇人,把孩子往身后护了护,抿着嘴不肯说话。
倒是她身旁的严宽,抬眼看了看李翠花,见她眼神清明坦荡,不似恶人,便喘着气,虚弱地开口:“婶子……我们……我们想去前面的破庙凑合一晚……”
“破庙?”李翠花眉头紧皱,那破庙四处漏风,如何能住人?
她记得前世隐约听柳梅提过,他们一家就是被族亲赶出家门,男人病死在大雪天,她才被迫卖身葬夫,辗转流落……想必就是这次了!
“去破庙干嘛?那地方哪能住人?”李翠花追问道。
严宽脸上露出窘迫与绝望,声音低哑:“不瞒婶子……我们……我们无家可归了……”
李翠花闻言,心里一酸,当即做了决定。
她朗声道:“我叫李翠花,这是我儿子庄二虎,我们就住在前头大禹村。小子,我看你们一家也不容易,这天寒地冻的,大人孩子都遭罪。你们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们回村,咋样?”
她脑子飞快转动,已有了安置他们的想法,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信她。
严宽和柳梅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翠花,又看看赶车的庄二虎,那汉子面相憨厚,不像歹人。
严宽低头看了看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又看向妻子眼中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微光,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婶子……我们信您!多谢您救命之恩!”
“哎!好孩子!”李翠花顿时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还真怕他们不信她。
赶紧回头招呼儿子,“二虎,快过来搭把手,把这位兄弟扶上车去!”
庄二虎虽心里疑惑,但见他娘态度坚决,便也听话地上前,小心地将虚弱不堪的严宽扶上了牛车。
柳梅则抱着小菊,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堆放的竹筐和背篓旁边,依旧有些拘谨和不安。
牛车重新吱呀呀地走起来。
车上,严宽缓过一口气,感激地道:“多谢婶子,多谢兄弟……我姓严,单名一个宽字,这是我内人柳梅,这是我闺女,叫小菊今年四岁。”
李翠花看着缩在柳梅怀里、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的严小菊,心软得一塌糊涂:“哎哟,我的小乖乖,看这小脸冻的,可怜见的……”
她连忙从背篓里翻出刚买的还温热的糕点,递了过去,“来,小菊,吃块糕糕,甜甜嘴儿。”
小菊看着那诱人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却没立刻接,而是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看爹娘。
见严宽微微点头,她才伸出小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哎!真乖!真是个好孩子!”李翠花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对这个前世被卖的“孙女”充满了怜爱。
她转而对严宽和柳梅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家里就三个皮小子,一直就想要个贴心的女儿。我看柳梅这孩子跟我投缘,心里喜欢得紧。要是你们不嫌弃,就让柳梅认我做干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看咋样?”
这话一出,不止严宽和柳梅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赶车的庄二虎都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娘?!”
这认亲的事,也太突然了!
“看路!赶你的车!!”李翠花一个眼神扫过去,庄二虎立刻噤声,老老实实继续赶车。
李翠花立马又换上笑脸,看着震惊又迟疑的严宽夫妇:“你别担心,我不是要你们做啥,就是想着缘分如此。往后你们就跟我亲闺女、亲女婿一样,在村里好好过日子。”
柳梅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婶子…… 我们…… 我们本来就您添麻烦了……哪敢想......”
李翠花摆摆手:“别说那些麻烦不麻烦的,你就说,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老婆子当女儿?”
严宽和柳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严宽重病在身,前途未卜,能得这样一个依靠,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他朝妻子用力点点头。
柳梅眼眶一红,看着李翠花真诚的目光,不再犹豫,略带羞涩地低声唤道:“娘……”
“欸!好闺女!”李翠花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
她当即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褪了下来,拉过柳梅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柳梅慌忙缩手:“娘!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哪里使不得了?”李翠花故意板起脸,“你嫂子和弟媳她们进门,我都给了见面礼。怎么,嫌弃是娘戴旧了的?那赶明儿娘再去银楼给你打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