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李翠花(张春梅)一边洗番茄,一边在心里盘算,第一步,就是先缓和她和温禾的关系。
水开咕噜咕噜作响,番茄的清香渐渐散开,客厅里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张春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再多想,专注地煮着面条。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饭。
温禾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
等温禾收拾完,宋朝也站起身,打算像往常一样,和温禾尽快退回他们自己的房间,那似乎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你们俩个,先别急着回屋,过来坐下,我有事跟你们说。”张春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高,却清晰地止住了两人的脚步。
宋朝身体一僵,脸上瞬间爬满不耐烦,眉头拧成了疙瘩:“妈!我们一天上班累得跟什么似的,真没心情也没力气再听您念叨孩子那些了!求您了,消停会儿行不行?”
他的语气冲得很,显然是积怨已深。
温禾也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张春梅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一眼:“谁跟你说我今天要念叨孩子的事了?耳朵塞驴毛了?我说的是别的事!正经事!”
宋朝被噎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妈。
温禾也抬起眼看着张春梅,目光里满是困惑。
“成,那您说,我听着。”宋朝拉着脸,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温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挨着沙发的边缘轻轻坐下,尽量离婆婆远一些,身体姿态依旧是防御性的。
等两人都坐定了,张春梅才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宋朝,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宋朝,我记得咱家这房子,当初是贷款了不少钱吧?具体贷了多少来着?现在还剩多少没还完?”
“啊?”宋朝彻底懵了,嘴巴微张,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妈问他房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他买房结婚起,他妈就从来没关心过这些,只关心她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以及他的工资够不够养孩子。
他愣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回答:“还、还有八十三万左右没还……妈,您问这个干嘛?”
旁边的温禾也是满脸疑惑。
张春梅无视两人的反应:“没干嘛。我就是想着,你爸走的时候,不是赔了那两百万嘛。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银行利息还能高过房贷利息?我想着,先拿出来给你们把剩下的贷款一口气还清了。这样你们俩每个月就能轻松一大截,不用为了那点月供拼死拼活地加班,压力也能小点儿。”
她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朝和温禾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春梅,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特别是宋朝,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当初买房首付不够,他硬着头皮想让他妈先支援一部分,哪怕算是借的,原身张春梅可是把存折捂得死死的,说那是她的养老钱,谁也不能动,还骂他没本事赚不来大钱结什么婚买什么房。
为此,宋朝心里憋屈了很久。
现在……他妈竟然主动提出要用赔偿金帮他们还清全部房贷?
巨大的反差让宋朝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民间志怪故事的情节,他猛地往后一缩,指着张春梅,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到底是谁?!快说!你把我妈弄哪儿去了?你快从我妈身上下去!”
张春梅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抬手就照着他胳膊给了一巴掌:“下去你个脑袋!我看你是上班上傻了,开始说胡话了!我不是你妈谁是你妈?要不要我把你三岁尿床、七岁偷家里钱买糖挨揍的事儿都说出来?”
虽然她确实不是原装的张春梅,但继承了全部记忆,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
这一巴掌和熟悉的黑历史倒是把宋朝打醒了几分,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揉着胳膊嘟囔:“那、那您怎么突然……”
“咋?不愿意?嫌钱烫手?”张春梅故意板起脸,作势要起身,“那算了,就当我没说,我回屋睡觉了。”
“别别别!妈!亲妈!世上最好最好的妈妈!”宋朝瞬间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妈的胳膊,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愿意!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妈您真是我亲妈!太伟大了!”
“松开!”张春梅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几十岁的人了,还学小孩撒娇,你不恶心我还恶心呢!”
她整理了一下袖子,然后目光转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温禾,语气放缓了些:“小禾,待会儿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明天就去银行办手续,把钱转过去,早点把贷款还了。”
“妈?”宋朝这时又有点不解了,插话道,“这钱您直接转给我不就完了?干嘛非要经过小禾那边?”
毕竟还贷款的银行卡是在他的名下。
张春梅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信不过你。钱转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乱花?还是给小禾我放心。”
说完,她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儿子和依旧没回过神来的儿媳,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两人,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今晚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母爱”。
宋朝张着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半天才扭头对温禾说:“老婆,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温禾看着丈夫傻乎乎的样子,还真的伸手掐了一下宋朝的胳膊。
“嘶~,疼的,不是在做梦。”宋朝揉着掐疼的地方,喃喃道:“我妈这是......,转性了?”
“走吧!睡觉!”温禾看了一眼婆婆的房门,率先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