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车轮碾过覆着薄雪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婉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宫墙和宫灯，橘黄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拉成长长的影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晚，她不仅见识了皇家的气派，更真切感受到了被婆母护在身后的温暖。
赵氏见她靠在窗边，眉眼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色，温声问道：“折腾了大半夜，累坏了吧？靠着歇会儿，到府里我叫你。”
苏婉清闻声转过头，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感激愈发清晰。
她看着赵氏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温和的侧脸，那鬓角的碎发被暖风吹得轻轻颤动，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谢谢您。”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未尽之意——为今日宫宴上那句怼得李氏哑口无言的维护，为这半个月来翻天覆地的关怀，也为那碗暖到心底的燕窝粥，那件抵御风寒的狐裘，那支添了光彩的珠钗，以及那句让她挺直腰杆的“你该站在这里”。
赵氏心中一软，伸手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傻孩子，跟我说什么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3。”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赵氏惊喜地挑了挑眉，这突如其来的高分，倒是意外之喜。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放下戒备了。
马车驶入侯府，寒梅苑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夏荷早已裹着厚棉袄守在院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夫人，少夫人，您们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渐渐染上了年味儿。
下人开始忙着扫尘、贴红、备年货，廊下挂起了红灯笼，库房里堆着成箱的腊梅水仙，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松枝香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赵氏特意让苏婉清主持年节事宜，从采买年宵花到拟定年夜饭菜单，从给下人的赏银到写春联的笔墨，事无巨细都让她拿主意。
苏婉清起初还有些生疏，对着厚厚的采买账册犯愁，赵氏便在一旁耐心指点：“年菜要凑够十二道，取月月团圆的意思；给老人的赏银要用红纸包，年轻人可以添些新样式的荷包……”
偶尔还会和她一起挑拣春联上的字迹，两人对着“忠厚传家久”和“诗书继世长”的横批争论不休，母女俩的笑声时常从寿安堂飘出来，听得下人们都暗自咂舌——不过两月光景，夫人和少夫人竟亲如母女了。
除夕这天，侯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檐，院子里的红梅恰好顶着白雪绽放，暗香浮动在清冷的空气中。
赵氏特意让人在主院设了两桌团圆宴，主子一桌摆在暖阁，贴身服侍的丫鬟仆妇们在外面耳房设了一桌。
虽然沈明远远在边关，少了主心骨，但满桌的菜肴热气腾腾：红烧鲤鱼翘着尾巴，寓意年年有余；元宝形状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裹着硬币的福饺藏在其中；还有一碗炖得酥烂的全家福，海参、鲍鱼、鹌鹑蛋在浓汤里冒着热气。
赵氏拉着苏婉清的手坐在主桌，看着她换上一身石榴红织金锦裙，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狐毛，眉眼间喜气洋洋，不由得笑道：“这颜色衬得你气色真好，明远回来瞧见了，定要挪不开眼。”
苏婉清脸颊微红，拿起公筷给赵氏夹了块鱼腹最嫩的肉：“母亲多吃些，这鱼是后厨特意从京郊鱼塘挑的活鲤，早上刚杀的，鲜着呢。”
守岁时，赵氏让丫鬟端来亲手做的枣泥糕，两人围坐在烧得旺旺的暖炉旁，就着灯火闲话家常。
赵氏说起沈明远小时候的趣事：“他五岁那年偷藏了块桂花糕，想留给妹妹，结果自己馋得半夜起来啃，弄得满脸糖霜，被我抓个正着……”
苏婉清听得入神，偶尔插一句自己未出阁时的糗事：“我小时候偷学母亲绣荷包，把鸳鸯绣成了鸭子，还被父亲笑了好久……”暖炉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
午夜刚过，赵氏便开始赶人：“快去睡，你们年轻人熬得住，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了。”
大年初一
天还未亮透，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便唤醒了京城。
苏婉清感觉刚睡下不久，就被夏荷轻轻摇醒：“少夫人，该起了，拜年要赶早呢！”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银红色妆花缎袄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样，外罩一件雪狐大氅，发髻间簪着赤金镶宝簪子，宝石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娇艳又端庄。
她领着同样打扮一新的夏荷，踏着铺着薄薄一层瑞雪的青石路，脚下的锦鞋踩在雪上悄无声息，只有偶尔飘落的雪花落在斗篷上，瞬间化成水珠。
两人脚步轻快地向寿安堂走去，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寿安堂内温暖如春，檀香混合着清冽的梅花香，让人一进门就浑身舒坦。
赵氏也已穿戴整齐，一身绛紫色福寿纹锦袍，头戴镶珠抹额，正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便缓缓睁开眼，看见苏婉清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不由得笑了：“看来昨晚不止我没睡好？”
“儿媳，给母亲拜年！”苏婉清走到堂中，提起裙摆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恭祝母亲新年福寿安康，万事顺遂，笑口常开！”
“好好好！快起来！”赵氏笑容满面地连连应着，亲自起身扶她，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红绸锦盒塞到她手里，锦盒上还系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苏婉清双手捧着锦盒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红绒布，不仅有一锭足金元宝，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如凝脂，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连忙推辞：“母亲，这太贵重了……”
赵氏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给你，你就拿着。”顿了顿又道，“明日初二，按规矩，是该姑爷陪着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只是......明远......”
按规矩，初二本该夫妻同回娘家，可沈明远远在边关为国征战，自古忠孝难全。
苏婉清轻轻点头：“母亲，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虽然明远不在，侯府的体面却不能少。”赵氏转头对一旁的钱嬷嬷道，“柳儿，明日你亲自陪少夫人回苏府拜年。礼单务必丰厚周全，库房里那支长白山老参带上、御赐的云锦挑两匹，再把前儿个徽州刚送来的那套‘梅兰竹菊’紫砂茶具、两方上好的端砚装好。苏大人是读书人，想必喜欢这些。吃食上，让厨房把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核桃酪、奶饽饽各装两提盒，再备上四坛二十年的陈年花雕，马车就用府里最大的那架，再带上几个护卫，免得被冲撞。”
钱嬷嬷躬身领命：“夫人放心！老奴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