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茹听着秦然那阴阳怪气的话,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颔首:“二婶奶既有这份心,月茹就先谢过,往后若是有需要二房出力的地方,还望二婶奶莫要推辞才好。”
这话不软不硬,既没让秦然占到便宜,又堵死了她日后推诿的借口。
秦然噎了一下,悻悻地别开脸,再没多说一个字。
几位族老见状,心里愈发认可秦月茹的处事能力,又叮嘱了几句 “凡事多斟酌”“有难处便找族里”,便带着各房话事人离开了。
族老们离去后,书房内恢复安静,但秦月茹被正式委以重任的消息,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秦府内外漾开涟漪。
林靖很快便通过陈康知晓了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包括秦然那看似配合实则隐含不服的表态。
他当即命人唤来了秦月茹与沈清阳。
二人匆匆赶来,行了礼。
林靖示意两人坐下,随后才看着秦月茹,语气沉肃:“茹姐儿,今时不同往日。你既坐上这代理家主之位,便要明白,从此便是众矢之的。秦家内部,觊觎这个位置、或是想从中分得更多好处的人,比比皆是。如二房那般摆在明面上的,反倒好应对,无非是利益权衡。最需提防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笑里藏刀,专在你不防备处使绊子的小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锐利:“特别是……在男人身上。你需得时刻保持清醒。别忘了,你娘那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当年都差点栽在男人手里。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可明白?”
秦月茹心中一凛,神色顿时更加凝重认真。
她当然知道父亲指的是哪件事。
那时她已经记事,依稀记得家中曾因母亲被卷入一桩“强迫艺妓致死”的丑闻而风雨飘摇,虽然后来查明是合作商人栽赃陷害,母亲得以清白,但此事给家族带来的震荡和给母亲留下的阴影是巨大的。
自那以后,母亲谈生意再未踏足过风月场所。
“父亲,女儿明白!定当时刻谨记,洁身自好。”秦月茹承诺。
林靖见她听进去了,神色稍霁,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随即转头看向沈清阳:“清阳,往后你也多学着些。月茹忙着外面的生意,府里的中馈、族中长辈的应酬、旁支的往来,这些事都需要你打理。从明日起,你跟着我学看账本、安排宴席、应对访客,慢慢接手家里的事务。你是秦家的正君,往后月茹在外打拼,家里的后方,必须由你守好。”
沈清阳连忙躬身:“是,父亲,儿婿定当用心学习,绝不懈怠。”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林靖挥了挥手。
秦月茹接任代理家主后,并未急于求成,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开始对秦家部分产业进行大胆的改革。
她首先拿利润稳定但样式陈旧的首饰铺和成衣铺开刀。
不再固守祖辈传下来的老样式,而是招贤纳士寻找富有创意的匠人,鼓励他们设计制作符合当下审美的新颖款式,同时引进了一些他国传来的镶嵌、錾刻技法。
成衣铺则开始尝试使用“流光锦”与其他面料进行混搭设计,推出更具特色和辨识度的成衣。
二房、三房的人冷眼旁观,私下里没少嘲讽秦月茹“瞎折腾”,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好抓住把柄在年底发难。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经过革新后的首饰楼和成衣铺,推出的新品因其独特的设计和精良的做工,迅速吸引了思月城乃至周边城镇的主夫少君贵公子们,生意比以前火爆数倍,利润更是翻了几番。
原本准备伺机而动的两房人,见实打实的利润摆在眼前,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歇了心思,暂时选择了静观其变。
七月末的思月城,热得像个蒸笼,傍晚时分才稍稍凉快些。
秦府里,秦月茹正陪着林靖、沈清阳和秦忆初吃晚饭,桌上摆着冰镇的绿豆汤、清爽的凉拌黄瓜,还有忆初最爱的清蒸鲈鱼。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里满是激动:“主夫,大小姐!回来了!阿大带领着商队回来了!五辆马车都装得满满的,还有十几匹骏马也驮着货袋,已经进城,正朝着府上来了!”
“阿大回来了?” 秦月茹猛地放下碗筷,脸上瞬间露出惊喜,起身就往外走。
林靖也连忙让陈康扶着自己跟上,沈清阳抱着秦忆初,紧随其后。
刚踏出府门,就见夕阳的余晖下,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正站在门前。
五辆马车装满了木箱和鼓鼓囊囊的货袋,十几匹骏马上也驮着包裹,队伍最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皮肤晒得黝黑,脸颊被风沙刻上了更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锐亮,如同历经磨砺的宝石。
正是离开数月的阿大。
看到秦月茹出来,阿大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大小姐!阿大幸不辱命,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完成了您交代的事情!”
看着眼前明显吃了不少苦却安然归来的阿大,想起西域一路上的艰难险阻,秦月茹眼眶一热,压抑的情感涌上心头。
她再也顾不得主仆之别和周围的目光,三两步走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阿大,用力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大,辛苦了!”
两人曾多次并肩面对危险,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主仆情谊,此刻两人皆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短暂的激动过后,秦月茹松开阿大,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身后那满载而归的车队,吩咐府中的管家和健壮的仆妇们帮忙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搬入府内。
随后,她亲自拉着阿大的手,声音充满了振奋:“走!咱们进府细细说!!”
正厅里,几人落座后,阿大便开始详细汇报此次西域之行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