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早已向她禀明,途中有一段险峻异常的山路,名为“一线天”,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易守难攻。
阿大已经计划好,在那里留下可靠的人手设卡,非秦家商队,一律不得放行。
因此,她对外界的窥探只是淡然处之,任由他们跟着,反正关键的咽喉要道掌握在自己手中。
商队出发的第二日,林靖正忙着在库房清点为沈清阳生产预备的各类物品,从柔软的棉布、襁褓到名贵的滋补药材,事无巨细,一一过目。
就在他核对时,秦月柔院里的一名小侍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主夫!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他不见了!”
林靖心中猛地一沉,强自镇定下来,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伺候的人呢?”
那小侍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回话:“昨日……昨日大少爷说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不让打扰。可……可今早到了时辰还不见起身,小的进去一看,屋里根本没人!连大少爷的贴身小侍墨竹也不见了!枕下……枕下压了封信,大少爷说他……说他跟着阿大首领的商队去西域见识见识……”
林靖一听,眼前几乎一黑,心中又气又急!
他这个儿子,被娇养惯了,平日里虽有些小性子,却不想竟如此胆大包天!
西域路途遥远,艰险万分,岂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去的地方?!
他立刻命人唤来秦月茹。
秦月茹闻讯也是大吃一惊,焦急万分:“父亲,这……月柔他胡闹!我立刻派人去追!务必把他拦回来!”
秦月茹当即点选了十数名骑术精湛的健妇,命她们快马加鞭,务必追上商队,将秦月柔安全带回。
快马一路疾驰,第二日终于在距离思月城数百里外追上了庞大的商队。
然而,派去的人并未带回秦月柔,只带回了阿大亲笔书写的一封信。
信中,阿大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简洁:
大小姐、主夫钧鉴: 大少爷确在队中,伪装为随行小厮,已于昨日出发时被属下识破。然其不愿返回,若强行遣返,恐其独自返程更生事端,亦耽搁行程。属下已将其安置于队中妥善照看,必竭尽全力护其周全,待商队返程,定将大少爷平安带回。望勿过度忧心。 阿大 敬上
看完信,林靖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中满是担忧。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温和,实则内里倔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既然已被阿大发现并看管起来,强行带回来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眼下,除了相信阿大,等待商队平安归来,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秦月茹亦是无奈,既气弟弟不懂事,又担心他的安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压下焦虑,吩咐下去,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能让秦月柔偷跑出府、混入商队的事情传扬出去,以免毁了他的名声。
秦月柔被阿大识破身份后,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惊慌,反而耍起了无赖。
他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对着面色严肃的阿大道:“阿大,你若是不让我跟着你,我就自己偷偷溜走,单枪匹马去西域!到时候路上出点儿什么意外,看你怎么跟我姐姐和父亲交代!”
阿大看着眼前这张娇俏却写满倔强的脸,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试图讲道理:“大少爷,此去西域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您身体娇贵,怎么受得了这份苦?”
“受不受得了我自己知道!”秦月柔语气坚定,带着执拗,“反正西域我去定了!你看着办吧!要么带着我,要么我自己走,你选一个!”
面对如此胡搅蛮缠又身份尊贵的大少爷,阿大深感无奈。
强行绑他回去,且不说这少爷路上会不会闹出更多幺蛾子,单是让他独自返程的可能性就让他不敢冒险。
权衡再三,阿大只得妥协,沉声道:“跟着可以,但一路上必须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秦月柔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没问题!听你的,都听你的!”
然而,豪言壮语说得轻松,真正的苦头却来得很快。
第一天骑马赶路,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的秦月柔,大腿内侧就被磨得生疼,翻山越岭的时候,脚底也走出了几个亮晶晶的燎泡。
晚上宿营时,他躲在马车里,龇牙咧嘴地查看脚上的水泡,疼得直抽冷气。
阿大拿着药膏过来,看到他这副狼狈又强忍的模样,素来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过秦月柔的脚踝,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他上药。
秦月柔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阿大稳稳握住。
看着阿大低垂着眼睑,专注认真的侧脸,秦月柔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那点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心道,这人虽然话少了点,但……还挺细心的。
经过两天的相处,秦月柔对阿大的观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发现阿大懂的东西非常多,从辨认方向、观察天气,到应对沿途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无一不精。
身手更是了得,一次遇到小股不开眼的流匪骚扰,阿大几乎没怎么动手,只凭气势和几句冷喝就将人吓退了。
除了话不多,问她十句可能只回三五句之外,秦月柔觉得阿大简直无所不能,越看越顺眼。
这种顺眼,在阿大帮他应付了姐姐秦月茹派来追他回去的仆妇之后,达到了顶峰。
当时阿大出面,三言两语,表明了会负责秦月柔的安全,最后让她们带回一封书信。
那份沉稳、担当和解决问题的气度,让躲在马车里偷看的秦月柔心中暗自喝彩,对阿大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秦府,凝香院
沈清阳倚在软榻上,从贴身小侍口中得知了秦月柔竟然胆大包天地混入商队去了西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