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虽没大声斥责,但脸色沉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秋歌,你自己的衣服做完了?若是做完了,就把我的也一起做了。”吓得云秋歌再也不敢插手。
这天下午,魏无忧又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指尖,渗出血珠,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连日来的委屈和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赌气般地将手里那件做得不成样子的棉衣半成品扔在桌上,起身就冲出了家门,径直跑到隔壁周家院子外。
她本想找同龄的周望舒说说话,排解一下郁闷,却见周望舒正和她大哥周清河一起,在院子里认真地将劈好的柴火码放整齐。
她不想打扰他们,脚步一顿,转身就想悄悄回去。
不料周清河眼尖,已经看到了她徘徊的身影,扬声喊道:“无忧妹妹!”
魏无忧只好停下脚步,转身走进周家院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清河哥,望舒姐姐。”
周望舒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魏无忧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柴火,关切地走上前问道:“无忧妹妹,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谁欺负你了吗?”
站在一旁的周清河听到妹妹的话,心里莫名一紧,立刻抬起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魏无忧脸上,仔细一看,果然见她眼睛红红,眼眶湿润,不似平时活泼灵动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怒气,想知道是谁让她受了委屈。
魏无忧被周望舒这么关切地一问,鼻子一酸,强忍着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快速蹭了蹭眼角,才瓮声瓮气,带着点委屈说道:“没……没谁欺负我。就是……就是学做衣服,老是笨手笨脚被针扎,太疼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摊开给周家兄妹看。
只见指腹上,果然有几个明显的针眼,其中一个还渗着点没擦干净的小血珠,连虎口附近也密布着好些个细小的红点,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望舒一看就明白了,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她拉过魏无忧的手,轻轻朝那些红点吹了吹气,柔声安慰道:“我刚跟我娘学女红的时候也是这样,别说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一天下来,手指头都不知道要被扎多少次,疼得直掉金豆子呢。”
她边说边转身往屋里走,“你等等,我娘之前给我备了些药,敷上能止疼,还能防止伤口化脓,我去给你拿点来。”
院子里只剩下魏无忧和周清河。
周清河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魏无忧泛红的眼圈和那些触目惊心的小伤口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忍不住开口:“你娘……也太严了些。哪能这么逼着你?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帮你多劈些柴火,到时候你屋里多放几个碳盆,这样……这样你就能少挨点冻,也不用那么着急做厚衣服了。”
他说得一脸认真,仿佛只要他多流些汗,多劈些柴,就真能替魏无忧挡去这学女红的辛苦似的。
魏无忧被他这憨直又带着点傻气的想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残留的泪意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周清河:“清河哥,这哪能一样啊!衣服总归是要学会自己做的。我娘说得对,我不能一辈子靠别人。以后……以后若是成了家,难道夫君、孩子的衣物,还能一直指望别人帮忙不成?”
“嫁给我就不用你做……”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周清河喉咙里溜了出来,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魏无忧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听清,疑惑地抬起头:“啊?清河哥你刚才说什么?”
周清河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慌忙摆手,眼神躲闪:“没……没说什么!我……我是说,天气好像有点儿凉了!”
他心跳如擂鼓,自己都被脑海里突然冒出的那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正巧这时,周望舒拿着一小罐药膏和一小块柔软的细布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帮魏无忧把药膏敷在那些针眼上,尤其是还在渗血的那个指腹,然后用细布条轻轻缠绕固定住。“这样包一下,就不那么容易碰到,能止点疼,也好得快些。”
周望舒细心地嘱咐道,“你要是怕再扎着手,下次拿针的时候别心急,动作慢一些,看准了再下针。”
三人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魏无忧心里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苦水,说自己跟那袖口较劲了三天,还是缝得歪七扭八,说娘亲看得紧,连二嫂想偷偷帮她缭个边都会被说,越说越觉得自家娘亲简直是铁石心肠。
可奇怪的是,这么说出来之后,心里那股憋闷和委屈,反倒像被风吹散的乌云,渐渐淡了,散了。
日头不知不觉西斜,将三人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老长。
周母陈梦兰从屋里出来,招呼孩子们吃饭,看见魏无忧也在,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无忧也在啊?正好,别回去了,就在伯母家吃吧!今天煮了红薯粥,还蒸了几个杂粮馍馍。”
魏无忧赶紧站起身,摆手推辞:“不了不了,谢谢伯母!我得赶紧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我娘该着急,说不定还得说我呢。”
她笑着跟周家母子道别,周望舒送她到院门口,塞给她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小巧针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这里面是我刚开始学针线时用的几根针,针尖我特意在石头上磨得钝了些,不容易扎手,你先拿着用。”
魏无忧拿着那个略显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针包,心里被一股暖流包裹着,驱散了所有阴霾,她甜甜地笑道:“谢谢望舒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