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会。”
魏忠贤心中一紧，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却听刘玉梅接着说道：“等这具身体寿终正寝，我自然就离开了。”
魏忠贤这才松了口气，抓着她手臂的手也松了些，但目光却变得更加灼热，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看进眼里。
刘玉梅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炽热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向床边走去：“咳，那个……夜深了，早点儿歇息吧。”
魏忠贤听后应了一声：“好。” 随即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传来刘玉梅一声短促的低呼：“唔~！魏忠贤你个老不羞的！赶紧下去！”
男人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不。”
“你明知道我不是她！”
“在我心里，你就是。”魏忠贤的声音异常坚定，“是更好的你。”
“你……！” 刘玉梅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堵住了。
随后，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语和轻笑，在寂静的冬夜里，响了很久才渐渐停歇。
时间如白驹过隙，在忙碌与适应中悄然飞逝，转眼便到了岁末除夕。
这一日，天气竟是难得的晴好，久违的冬日暖阳高悬，洒下稀薄却珍贵的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
魏忠贤、周武、王明山几个当家的男人一合计，觉得机会难得，干脆就把三家的除夕宴都聚到魏家院子里一同热闹热闹。
日头西斜，将天边染上橘红时，周家和王家的人便陆陆续续带着各家准备的食材和物事过来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魏家院子顿时充满了人气，孩子们的追逐嬉笑声、大人们的寒暄声响成一片，过年的喜庆气氛瞬间浓郁起来。
女眷们自然是进了厨房，刘玉梅和王明山的夫人蒋宜瑄是掌勺的主力，两人系上围裙，一个利落地处理着周家带来的野味，一个熟练地调配着红烧肉的酱汁。
岳琉璃、云秋歌坐在灶前，控制着火候，确保两个灶眼都燃着旺火。
段芳、孙月华和陈梦兰则围在案板边，说说笑笑地切着肉片和洗好的青菜。
至于周望舒和魏无忧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早就嫌厨房拥挤闷热，不知结伴跑到哪里说悄悄话去了。
男人们也没闲着，魏忠贤指挥着魏无羡、魏无恙、周清河等年轻小伙子，将各家搬来的桌子在院子里摆起来，又搬来长条板凳围放一圈。
待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山后，院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和悬挂在屋檐下、摆在桌上的几盏油灯与蜡烛，一起将整个院子映照得温暖而亮堂。
这时，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女眷们端上桌。
有前几天周家特意进山猎的野兔做的麻辣兔丁，有野鸡炖的鲜菇汤，有从县城买回的五花肉做的、色泽红亮诱人的红烧肉，有清爽解腻的凉拌萝卜丝，有蒋宜瑄拿手的蒸肉，有刘玉梅做的家常豆腐，有陈梦兰带来的炸丸子……林林总总摆了十几道菜，虽然比不上昔日京都城的珍馐，却也是寻常人家吃不起了。
当然，象征团圆、过年必不可少的饺子，也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周武还把他前些日子买的、一直没舍得喝的一坛酒抱了出来，拍开封盖，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他先给在场最年长的魏晋斟满一杯，然后是魏忠良、魏忠贤、魏忠德、王明山，最后才轮到自家的兄弟。
至于魏无羡、魏无恙这些小辈，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被叮嘱着以茶代酒。
“来！为我们能在此地安稳度过这个年，为我们三家的情谊，干杯！”周武率先举杯，声音洪亮。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相应，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带着酒意和笑意的脸庞。
众人推杯换盏，品尝着满桌的菜肴，说着今年的不易，也憧憬着来年的希望。
魏忠贤平日里甚少饮酒，今晚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此刻已是面庞泛红，眼神迷离，晕晕乎乎地靠在桌子上。
刘玉梅见状，连忙招呼大儿子魏无羡过来，母子二人一左一右，合力将几乎快睡着的魏忠贤从凳子上搀扶起来，送回了屋内安顿好。
待刘玉梅从屋里出来，见宴席已近尾声，便和蒋宜瑄、陈梦兰等人一起，招呼着还未尽兴的男人们，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洗碗收拾，男人们则帮忙搬抬桌凳，清理院子。
不多时，满院的杯盘狼藉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魏家大房、三房和王家先一步告辞，最后周武媳妇陈梦兰。
她正用粗布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随后抬头看向刘玉梅说道：“嫂子，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先回去了，今日真是辛苦你们了。”
刘玉梅正将最后一只洗净的瓷碗放进柜里，闻言转过身笑着点头：“这有什么辛苦的，大家在一起热闹才好。明日得空，早点过来玩啊！”
陈梦兰应了声：“好”，随后便牵着小儿子的手，往隔壁院子走去。
待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刘玉梅看着院里残留的篝火余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还在打扫院子的几人说道：“好了好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都去歇着吧！”
几人应了声，各自回了房。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北方素有“初一吃饺子”的习俗，魏家众人虽是流放至此，却也没丢了老规矩。
天刚蒙蒙亮，刘玉梅便起了床，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和面声。
岳琉璃和云秋歌也早早赶来帮忙，一个蹲在灶前添柴烧火，一个站在案板旁择韭菜，翠绿的韭菜叶落在竹篮里，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吱呀”一声，厨房门被轻轻推开，魏无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走了进来，只是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扎眼，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活脱脱一副“中毒”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