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出包间门，隔壁的门也恰好打开，贺娉婷带着几个闺友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双方都是一愣。
赵氏对这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没什么印象，倒是贺娉婷等人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敛衽行礼：“永宁侯夫人安好。”
赵氏目光在几位花枝招展的小姐脸上一一扫过。
她不认得所有人，但为首的贺娉婷，因着其父贺尚书的缘故，倒是在几次宫宴上见过几次，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你是贺尚书家的闺女？”
“回夫人，小女正是贺家娉婷。” 贺娉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永宁侯夫人竟然记得她。
先前父亲因永宁侯府势弱，一直不肯应允她对沈明远的心意，如今沈明远战功赫赫，父亲定会松口。
然而，她心中的盘算还未成型，就见赵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站在她身侧的苏婉清拉到了自己身前，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诸位小姐，这是我儿媳苏氏婉清，永宁侯世子沈明远三媒六聘、昭告天地祖宗、娶回府中——唯一的妻子。亦是永宁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 73”
赵氏心里高兴但是语气却平静无波，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贺娉婷等人心上。
“唯一的妻子”、“当家主母”，这定位，彻底粉碎了她们方才的幻想。
尤其是贺娉婷，脸上的窃喜瞬间消失，血色褪尽，变得煞白，随即又因羞愤涌上不自然的青紫。
赵氏仿佛没看到她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只对着苏婉清温声道：“婉清，我们走。”
说罢，再未看那些僵在原地、脸色青红交错的贵女们一眼，携着苏婉清，缓慢地下了楼。
苏婉清跟在婆母身侧，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吸气声和死寂，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婆母给的底气，让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楼下好奇的目光，步履从容。
与此同时，大军入城的喧嚣尚未散尽，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却静谧肃穆。
明黄色的帷幔低垂，将寒风隔绝在外，檀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腾，缠绕着龙涎香的气息，透着皇家独有的威严。
嘉靖帝身着藏青色常服，正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与大将军李广低声密谈。
“…… 鹰愁涧一役，沈明远那小子的火攻之计着实精妙。” 李广语气难掩赞叹，“敌军粮草大营藏在山谷深处，谁都没想到他敢带三百精兵夜袭，若非他烧了那些粮草，我军至少还要多折损三成兵力，这仗怕是要拖到开春才能结束。”
嘉靖帝指尖轻叩御案，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深邃如潭：“朕看了你的奏报，沈明远奇袭敌后、亲斩敌将、突破中军大阵，确是大功，永宁侯府如今也算有了可承家业的人。”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窗外飘落的残雪：“敌军降表已接，边境暂安，但北疆防线仍需加固。李广，你久在边关，觉得该如何布置？”
李广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臣以为，可在鹰愁涧附近筑城驻军，囤积粮草，再派兵长期镇守，方能长治久安。沈明远熟悉当地地形，此战又得军心，若是让他……”
君臣二人就边防事宜细细商议，从筑城选址到粮草调度，从兵力部署到将领人选，句句都关乎国之安危。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回廊的影子拉得老长，御书房内的密谈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此时，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回廊下，沈明远正一身戎装肃立等候。
玄色战甲上的寒霜尚未散尽，甲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肩头的披风被风微微吹动，猎猎作响。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地望着朱红色的殿门，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 那剑穗是出征前苏婉清亲手绣的，青蓝色的丝线缠着凉玉，此刻触在指尖，竟让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想念。
“沈世子，陛下唤您进去呢。” 大太监张福顺轻手轻脚地走出殿门，手里捧着拂尘，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
沈明远收敛心神，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甲，大步迈入御书房，“噗通” 一声跪地行礼，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臣沈明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嘉靖帝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赞许，“李广将军把你夸上天了，说你奇袭粮草如入无人之境，斩敌将时更是英勇非凡。不错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沈明远垂首道：“臣不敢居功。此战能胜，皆赖陛下天威浩荡、大将军调度有方，更赖将士们奋勇杀敌、不惧生死。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贪功。”
“倒是不骄不躁，有你父亲的风骨。” 嘉靖帝愈发满意，手指点了点御案上的奏报，“你的功绩，朕都记着。今日长途跋涉刚回，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封赏之事，明日早朝再议。”
“谢陛下体恤！” 沈明远再次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心中那块大石落地 —— 陛下既已亲口提及封赏，想必承袭爵位之事已成定局，母亲总算能彻底安心了。
“李广，你也退下吧，明日早朝再议具体事宜。” 嘉靖帝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
“臣遵旨。” 李广与沈明远一同行礼告退，并肩走出御书房。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点亮，在朱墙碧瓦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沈明远拒绝了宫中备好的车辇，只牵过自己那匹同样沾染了塞外风尘的黑色战马。
马蹄踏在京城初融的积雪上，发出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哒哒”声。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疲惫却难掩兴奋的亲兵，三人三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永宁侯府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