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静静地听完叶景昌对花楼织机和蜀锦制作流程的详细讲解,心中对这门技艺的复杂与艰辛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叶掌柜,依你之前所言,蜀锦在此地难以销售。那不知你可曾打探过,其他出产蜀锦的地方,都是销往何处?”
叶景昌叹了口气,答道:“不瞒魏兄,我之前也确实打听过。除了像锦官城那般有门路能直供朝廷官府的之外,大多数的蜀锦,一是通过大型的‘锦市’进行交易,二是依靠‘坐商’和‘行商’。坐商指的是本地或外地在此开设的丝绸商号、绸缎庄,他们有固定的铺面收购;行商则是指那些往来各地、贩运货物的商人,他们会到产地收购,再转运至他处售卖,甚至远销西域。只是这两条路,都需要极广的人脉和渠道,非我这般小门小户能够轻易打通。”
魏忠贤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叶景昌意想不到的问题:“叶掌柜,像这样的花楼织机,你除了眼前这一台,是否还能设法再寻到几台?”
叶景昌一愣,疑惑地看向魏忠贤:“再找几台?魏兄这是何意?如今这蜀锦有价无市,一台尚且闲置,再多几台岂不是……”
魏忠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解释道:“叶掌柜,是这样的。你方才说蜀锦工艺能做,只是在此地销路不畅。巧的是,魏某在京都城以及北方几处重镇,尚有一些故旧人脉,打通销售渠道,将蜀锦卖出去,或许并非难事。”
叶忠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魏忠贤的意图:“魏兄的意思是……我们合作?我负责组织人手、恢复织造,你负责打通关节、销售蜀锦?”
“正是此意。”魏忠贤肯定道,“不过,这蚕茧,需得在我们村里购买,当然价格肯定和市面上的一样。如此一来,从织造再到销售,我们或可形成一条完整的链路。”
叶景昌垂下了头,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这若真的能成,无疑是给他店铺带来天大的利益,甚至可能重现祖上辉煌。
但其中风险也不小,投入修缮织机、招募织工都需要本钱,万一魏忠贤的销售渠道并不如他所言那般顺畅,或者运输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他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抬起头,看向魏忠贤,语气慎重地说道:“魏兄,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叶某考虑两日?两日后,必定给魏兄一个明确的答复。”
魏忠贤理解地点点头,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得:“自然可以。那魏某便静候叶掌柜佳音。两日后,我再来拜访。”
“好。”
送走了魏忠贤,叶景昌独自一人回到那间存放织机的屋子。
他仰头望着这台沉寂多年的庞然大物,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木质框架,喃喃自语道:“老伙计,你说……这一次,我们真能靠你,搏出一个前程来吗?”
另一边,魏忠贤回到家中,刘玉梅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关切地问道:“孩子爹,怎么样?见到那叶掌柜了吗?事情可有眉目?”
魏忠贤将今日与叶景昌会面的经过,以及他提出的合作构想,详细地对刘玉梅说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我想着,若是合作能成,这织出来的蜀锦,或许可以联系老二媳妇的娘家。她娘家在京都城不是也有两个绸缎庄吗?看能不能通过他们,打开销路。至于南边,我再想办法联系旧识。”
刘玉梅听完,思索着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边制作蜀锦,然后运到外地,借助秋歌娘家的铺子或者你的人脉去售卖?”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魏忠贤点头。
刘玉梅却微微蹙眉,提出了另一个思路:“这不就相当于中间转手吗?那为何我们一定要自己费时费力地织布呢?直接去收购其他人织好的蜀锦,然后通过水路运到京都城或者江南去卖,不是更省事?赚个差价也是好的。”
魏忠贤想了想,摇头道:“这我也考虑过。但直接收购,问题在于别人织的布匹,花式、质量必然参差不齐,难以保证统一,到时候反倒不好售卖,坏了口碑。倘若是我们自己掌控织造,从蚕丝原料到织成锦缎,层层把关,做出品质上乘、样式独特的蜀锦,必然卖出好价钱。”
刘玉梅觉得丈夫说得有理,但想到了生产效率问题:“若是确定要自己织造,那效率是关键。我看可以多雇些人,一台织布机或许可以安排六个人,分成三组,两人一组轮流操作。这样人休息,机器不休息,日夜不停地织,效率是不是会提高很多?”
魏忠贤听完,眼睛顿时一亮,拍手赞道:“妙啊!孩子他娘,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织出一米的布,日夜轮班,恐怕不到半月就能织出一米!那么织成一匹布的时间将大大缩短!京都城一匹上等蜀锦价值上百两,若是花样新奇独特,价格更高!若是我们能有多台织机同时开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来,一年上千两的利润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刘玉梅见丈夫兴奋,也笑着点头:“对,若是可行,我们可以尝试做成一定规模。只是……那个叶老板,为人可靠吗?合作之后,他会不会暗中动什么手脚?”
魏忠贤对此早已有所考量,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点我倒是不太担心。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伍明远伍大人也拉入伙,哪怕只占一点点零头,有他这个官府中人在中间,那叶老板想必也不敢乱来。在一个有官面上的人罩着,很多事情会好办许多。”
“这样也行,是个稳妥的办法。”刘玉梅表示赞同,“现在,就看那位叶掌柜如何考虑了。”
魏忠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哎,是啊。他若同意,那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便可大展拳脚。他若不同意……我们就只能再另想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