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在黑夜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轻轻踹了他一脚:“得了吧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就在隔壁院子,两步路的距离,跟你闺女还在跟前儿没啥两样!快睡觉,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呢!”
魏忠贤被妻子这么一噎,再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那点突如其来的伤感和空落顿时散了大半,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敛心神,不多时,沉稳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渐渐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刘玉梅同陈梦兰说了无忧的心意后,没过两日,周家便郑重地请了官媒,带着备好的聘礼,热热闹闹地登了魏家的门。
因着两家早已心照不宣,这提亲的仪式进行得格外顺利。
双方在欢快的气氛中交换了庚帖,魏无忧与周清河的亲事便算是正式定下了。
村里人见了,多是善意的笑容和祝福,自此,这对小儿女便是光明正大地一同出门劳作、说笑,也不会再有人嚼舌根,只会觉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定亲后,周清河来得更勤了。
每日清晨他会先绕到魏家后院,把水缸挑满,再去自家地里干活、
偶尔还会给魏无忧带些山里摘的野栗子、野山楂。
魏无忧也会悄悄把自己绣的帕子塞给周清河,见着两人感情好,双方父母看了也是满心欢喜。
夏日的余热彻底消散,秋风渐起,带来丝丝凉意。
山上的桑树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不复夏日的油绿肥嫩。
魏忠贤和刘玉梅商量后,觉得天气转冷,桑叶质量下降,且一家人这大半年也确实辛苦,便决定今年不再饲养蚕,让人好好歇息一番,待到来年开春,再开始扩大规模养。
在决定暂停养蚕后,魏忠贤将最后一批收获的蚕茧送到了叶家布坊。
交割完蚕茧,叶景昌兴致勃勃地引他去看织造间的进展。
织房里机杼声不绝于耳,三台花楼织机前,拽花工与织工配合默契,丝线在巧手下飞快交织。
叶景昌指着旁边已接近完成的三匹锦缎,语气中充满兴奋:“魏兄你看!再有半个月,这三匹蜀锦就能全部下机了!多亏了你当初建议每台织机多配织工,轮班赶工,不然按原来的速度,怕是还得再织上两个月!”
魏忠贤定睛看去,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赞叹。
只见一匹上是清雅高洁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枝叶疏朗,花瓣灵动,仿佛能闻到暗香。
一匹是连绵不断的祥云瑞兽纹,寓意吉祥如意,线条流畅飘逸。
还有一匹则是雍容华贵的缠枝牡丹,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尽显富丽堂皇。
他忍不住伸手,极其小心地抚摸那锦缎的表面,触手之处光滑如镜,细腻非凡,色泽饱满艳丽,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而华美的光泽。
可以想见,这锦缎若是制成衣裳,穿在身上,该是何等的流光溢彩,惹人惊叹。
“好!真是太好了!”魏忠贤连连称赞,眼中满是欣赏。
随即,他想起正事,对叶景昌说道:“叶老弟,天气转冷,桑叶也老了,我们商议着,今年的蚕就养到这里,暂且歇息,等到明年开春再继续。”
叶景昌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无妨,无妨!魏兄放心,仓库里如今已存了二百多斤的蚕茧,足够织到明年春夏之交了。到时候,正好能与你们明年新出的蚕茧无缝衔接,绝不会耽误事儿。”
魏忠贤闻言,放心地点点头:“如此便好。”
随后跟着叶景昌去了前厅说话。
前厅两人刚坐下,叶景昌就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魏兄,这眼看着布匹快织好了,京都城那边......”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
魏忠贤岂会不知他的意思,沉吟片刻,算了算时间才说道:“大约半月后,京都城就会来人,到时候我同他一起来取这三匹蜀锦。届时,锦缎交予他。后续之事,都会由他来安排打点。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应当就能有消息传回。”
叶景昌得了魏忠贤明确的答复,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下,脸上露出踏实笑容:“有魏兄这番安排,愚弟便彻底放心了!”
魏忠贤辞别叶景昌,又顺道去了一趟府衙,处理了些琐事,这才不紧不慢地返回大安村。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秋高气爽,大安村村口罕见地驶来了一辆装饰富丽堂皇的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引得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纷纷侧目。
驾车的车夫是个眼神精干的中年汉子,他见路旁有位老伯正在弯腰侍弄庄稼,便勒住缰绳,跳下马车,上前几步,客气地拱手问道:“这位先生,打扰了,请问此地可是大安村?”
那正在地里干活的老伯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帮着魏家搭建蚕房竹楼的匠人赵显生。
赵显生见问路之人衣着体面,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直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恭敬地回道:“回贵人的话,这里正是大安村。”
车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问道:“那请问,之前是否有一家姓魏的人家落户在此处?”
赵显生点头:“是的,不过魏家老早就分家了,现在是三家人。不知贵人是想找哪一家?”
他心下嘀咕,这魏家看来是真不简单,竟有这般贵气的亲戚朋友寻来。
车夫显然知晓自家主子要找的是谁,直接说道:“找魏家二房,魏忠贤魏二爷家。”
赵显生一听,立刻热情道:“哦!原来您找的是魏二哥家!前阵子我还帮他家盖过竹楼呢!熟得很!走,我带你们去!”说着便放下农具,在前面引路。
车夫拱手:“有劳老伯了。”
赵显生连连摆手:“贵人客气了,顺道的事。”
不多时,赵显生就领着马车来到了魏忠贤家院门口。
他熟门熟路地朝里喊了一嗓子:“魏二哥!你家来客人了!”
里面传来魏忠贤的应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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