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云鹤轩和云秋歌才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云鹤轩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面向魏忠贤和刘玉梅,郑重地拱手致歉:“伯父,伯母,实在对不住,让小侄与小妹耽搁了这许久,竟忘了长辈们还在等候,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魏忠贤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宽厚:“鹤轩贤侄言重了。你们兄妹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我们看着也替你们高兴。来来来,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请到正堂里坐着说话。”
“多谢伯父。”云鹤轩随即转头吩咐车夫:“云一,你帮小姐把这两箱东西抬到她屋里去。剩下的那三个箱子,抬到正堂来。”
“是,大少爷。”云一利落地应声,随后动作麻利地和魏无恙往他们房间抬箱子,云秋歌跟着进屋指挥放在何地。
云鹤轩这才随着魏忠贤进了正堂。
刘玉梅则转身去了厨房沏茶。
厨房里,魏无忧正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灶膛里的火,耳朵竖得老高,努力捕捉着院子里的动静。
她早就听到声音了,心里好奇得紧,但又害怕灶堂里火星掉出来引起火灾,所以不敢离开。
见刘玉梅进来,她立刻跳起来,抓住母亲的胳膊,急切地问:“娘,娘!外面是谁来了呀?听着好像不是咱们村里的人。”
刘玉梅一边熟练地取出茶叶,一边答道:“是你二嫂的大哥,云家大公子来了。”
“云大哥?”魏无忧眼睛一亮,更加好奇,“他怎么突然来了?”
“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刘玉梅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视线落到灶上咕嘟冒泡的粥锅,提醒道,“倒是你这粥,再烧两把火就该糊底了!快把灶膛里的明火退出来,留点炭火温着就行。”
魏无忧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这话,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呢!”
连忙用火钳将灶里还在燃烧的柴火夹出来,埋进灶灰里熄掉。
随后,她帮刘玉梅端起沏好茶的托盘,亦步亦趋地跟着母亲走进了正堂。
正堂内,云一已经将另外三个沉甸甸的箱子搬了进来,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云鹤轩与魏忠贤分宾主落座,魏无羡、魏无恙和安置好东西的云秋歌也依次陪坐在侧。
魏无忧乖巧地给每个人都奉上了热茶,清新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弥漫。
寒暄几句后,云鹤轩便关切地问起了魏家流放途中的经历以及这大半年来在大安村的生活。
魏忠贤也未多加隐瞒,将一路上的艰辛、官差的刁难,尤其是那企图祸害女眷的恶行,以及后来遭遇山匪、他们联合周武等人截杀恶官和匪徒,艰难脱险等事,简明扼要的述说了一番。
听到押解官差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云鹤轩温润的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咬牙切齿道:“区区胥吏,他们是怎么敢如此行事的!”
而当听闻魏家众人合力,与周武几兄弟等勇斗恶官差和杀山匪自救时,他神色又转为钦佩,由衷赞道:“魏伯父、两位兄弟乃至诸位女眷,还有那周家众人,皆是有勇有谋,临危不乱,令人敬佩!说实话,小侄倒真想见见周家几兄弟。”
魏忠贤摆手谦逊道:“都是被逼无奈,为了活命罢了,当不得贤侄如此夸赞。周武兄弟他们确实是勇猛之人,如今也在这村里落户,有机会我定当引见你认识认识。”
后面魏忠贤又说了一下在大安村落户的事情,零零碎碎讲了小半个时辰。
听完魏忠贤的讲述,云鹤轩说道:“魏伯父,伯母,您们受苦了。”随后指着墙角那三个箱子对魏忠贤和刘玉梅说道:“魏伯父,伯母,那三个箱子里是小侄带来的一点心意,都是些京都的土仪吃食、布料杂货之类,不成敬意,还望伯母待会儿看着给家里分一分,莫要嫌弃。”
魏忠贤连忙推辞:“鹤轩贤侄,你太客气了,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云鹤轩态度诚恳,语气真挚:“伯父,您千万别推辞。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想着您们离开京都城这么久了,或许会想念京都城的一些风味,故而顺手带来。小子一片心意,您若不肯收,反倒是见外了。”
听他这么说,魏忠贤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叹了口气,笑道:“贤侄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念着那一口了。既如此,那我们便厚颜收下了,多谢贤侄惦念。”
见魏忠贤收下,云鹤轩脸上笑意更深,随即转入正题:“魏伯父,实不相瞒,小子此次前来,一是探望小妹,看看她在此处过得可还习惯;二来,便是为了那蜀锦之事。不知伯父何时方便,带小侄去布坊看看那批锦缎?”
魏忠贤了然点头,从容安排道:“此事不急。贤侄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先在家里好生歇息,让秋歌和无恙陪你到处去转转。明日一早,我再带你去叶家布坊,你看如何?”
云鹤轩对此安排并无异议,拱手道:“一切但凭伯父安排。”
几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个洪亮且带着些许疑惑的老者声音:“这是谁家的马车?怎么停在我们家院子里?”
魏无忧耳朵尖,一听这声音,立马跑了出去,口中应着:“爷爷,您回来啦!!”
原来是魏晋回来了。
魏忠贤笑着向云鹤轩解释道:“是我家老爷子遛弯回来了。”
云鹤轩心中虽闪过一丝疑问,听闻魏家早已分家,为何老太爷会住在二房家中?
但他教养极好,深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该问的绝不多嘴,只是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即站起身,准备迎接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