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因着多了云鹤轩和车夫云一两人,刘玉梅便去与魏无忧同住,魏忠贤则与父亲魏晋挤一挤,将魏晋那间房间腾了出来,换上干净的被褥,让云鹤轩主仆二人将就一晚。
第二日,天光微亮,山间薄雾尚未散尽,云鹤轩便已起身。
他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山野间的纯净气息洗涤一空,心胸为之一阔。
院角的鸡刚打了第一声鸣,不远处,魏无恙正挑着水桶往井边去,井水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着亮。
早饭是糙米粥配腌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云鹤轩啃着馒头,就着清爽的腌菜,竟觉得比京都的山珍海味更对胃口。
简单用过早饭,车夫云一便驾着马车,载着魏忠贤和云鹤轩前往县城。
抵达叶家布坊时,昨日收到口信的叶景昌早已在店内等候,见到魏忠贤领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进来,初时只以为是云家的管事,并未太过在意,依旧热情地招呼:“魏兄,您来了!”
魏忠贤笑着为双方引见:“叶老弟,这位是京都城云家的少东家,云鹤轩云少爷,也是咱们这蜀锦的买家。鹤轩贤侄,这位便是叶家布坊的掌柜,叶景昌。”
叶景昌一听“云家少东家”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的叶景昌,不知是云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云少爷恕罪!”
云鹤轩只是神色淡然地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叶景昌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着二人前往内堂。
内堂的桌案上,早已整齐地放着三匹已然完工的蜀锦。
云鹤轩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之前在京都自然也见过蜀锦,云家一直想将这等名锦引入自家商铺销售,奈何京都城的蜀锦市场几乎被祁家垄断,货源紧俏,从不对外大量供货。
此次他亲自前来,也是存了想要魏家长久为云家供货的心思。
他走近细看,只见那梅兰竹菊清雅脱俗,云纹流畅飘逸,牡丹富丽堂皇,无论是图案设计还是配色,都比他记忆中在京都见过的寻常蜀锦更显精致新颖。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锦缎表面,触感细腻光滑,质地紧密厚实,绝非劣品。
半晌,他收回手,转向魏忠贤,语气沉稳地说道:“魏伯父,您这蜀锦,无论是织工、质地还是花样,都比小侄以往在京都见过的要胜出一筹。如此品质,若按寻常价格,倒是委屈了。”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这样,小侄做主,这三匹锦缎,按每匹一百两的价格收购,您看如何?”
一旁的叶景昌听到“一百两”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若不是强忍着,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
他拼命朝着魏忠贤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答应。
魏忠贤将叶景昌的激动尽收眼底,心中也觉得这价格十分公道甚至优厚,他随即面色平静地点头:“贤侄既然觉得值这个价,那便依贤侄所言。”
叶景昌一听魏忠贤应下,立刻笑逐颜开,像是生怕云鹤轩反悔似的,连忙招呼伙计小心翼翼地将三匹蜀锦打包好,郑重地交到云一手中。
等一切交割完毕,云鹤轩又道:“魏伯父,不知可否带小侄去织造这锦缎的地方看一看?”
魏忠贤还未开口,叶景昌已抢着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云少爷这边请!”说着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几人来到织造间,只听机杼声不绝于耳,几名织工正在织机前专注地忙碌着。
云鹤轩仔细看了一会儿织造过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魏忠贤:“魏伯父,这蜀锦品质上乘,为何不多购置几台这样的织机,扩大生产呢?”
魏忠贤闻言,苦笑一下,坦然解释道:“贤侄有所不知。其一,在此之前,我们并不能确定这锦缎织出来是否真能有稳定的销路,不敢盲目扩大;其二嘛……”他叹了口气:“也是最实际的,便是银钱问题。购置织机、雇佣熟练织工,皆需不菲的投入。我们家的情况,贤侄你也大致了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云鹤轩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在织造间看了一圈后,便告辞离开了布坊。
回大安村的马车上,云鹤轩对魏忠贤正色道:“魏伯父,您这边可着手安排后续的织造事宜了。只要是这般品质的蜀锦,织出多少,我们云家便要多少。不过,京都市场喜好变化快,需要些时新的花样样式。回头我会让人将最新的花样图样送过来,还望伯父安排照着那样式织造。”
魏忠贤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行,有贤侄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大胆地去做了。”
随后又问道:“不知贤侄打算何时动身返回京都城?”
云鹤轩道:“不瞒伯父,小侄计划今日便启程。”
魏忠贤有些意外:“这么匆忙?不再多留两日,让秋歌和无恙多陪陪你?”
云鹤轩摇了摇头:“不了,时间紧迫。我需得赶回去安排铺面、召集绣娘,争取在年节前将这批锦缎制成成衣推出市场。而且,年底各地商铺也需巡视盘账,诸多事务缠身。”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忠贤哪还能不明白,云鹤轩这是要抓住年节的商机,卖个好价钱。
云鹤轩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三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魏忠贤:“魏伯父,这是此次三匹蜀锦的货款,您请收好。”他顿了顿,随后又提醒道:“另外,那位叶掌柜……伯父还需多留个心眼才是。”
魏忠贤接过银票,听到他的提醒,不由哈哈一笑,拍了拍云鹤轩的肩膀,神色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老练与从容:“贤侄放心,他啊,翻不出多大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