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精巧秀雅,在灯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这虽比不上昔日在京都府时动辄宝玉明珠的华贵,却已是刘玉梅眼下能拿出的最好、几乎是掏空了家里大部分银钱置办的了。
晚上,刘玉梅来到女儿房间,母女俩并肩坐在床边。
刘玉梅拉着魏无忧的手,轻轻抚摸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一转眼,我的无忧也要嫁人了……娘这心里,真是既高兴又舍不得。”
她指着那满屋的嫁妆和那个首饰匣子,语气带着些许歉然,“爹娘现在手头就这些能力,只能给你置办这些,委屈你了。等往后家里宽裕了,娘一定再给你补上更好的。”
魏无忧看着母亲眼中复杂的情緒,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用力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娘,您别这么说,一点都不委屈!您和爹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了!翠花前几日来看,都惊讶坏了,她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谁家姑娘出嫁有这么多、这么好的陪嫁呢!”
翠花是她在这大安村交好的小姐妹,性子憨直,她的话做不得假。
刘玉梅听着女儿懂事的话语,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万千不舍,她伸手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虽然真正做魏无忧的母亲只有一年多的时光,但这份母女之情早已深刻心底。
好在,女儿只是嫁到隔壁,日日都能见得着,这么一想,心中那点离别的不舍便也淡去了不少。
“好了,我的好闺女,今晚早些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还得请王婶子来给你梳头上妆呢。”
“嗯,我知道了,娘。”魏无忧乖巧地应下。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魏家便已灯火通明,忙碌起来。
村里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德高望重的王婶子,被请来为魏无忧梳头开脸。
老人家用梳子蘸着桂花油,一边细细地梳理着魏无忧乌黑的长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刚梳好头,上好精致的妆容,戴上那套崭新的头面,镜中人儿顿时明艳照人,既有少女的娇羞,又初具新妇的明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喧天的鞭炮声,夹杂着欢快的唢呐锣鼓声响。
云秋歌提着裙角,满脸喜气地跑进房间,声音清脆:“娘,无忧,接亲的队伍到门口了!”
听到云秋歌的报信,刘玉梅心头一跳,又是欢喜又是不舍,她连忙拿起早已备好的大红盖头,仔细地为魏无忧盖上。
那鲜艳的红色瞬间遮住了女儿明媚的容颜,也仿佛隔绝了母女间最后一丝可视的牵绊。
“好孩子,别怕,娘在呢。”刘玉梅最后握了握女儿的手,声音微哑。
魏无忧在盖头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后,在喜婆的搀扶和引导下,魏无忧一步步走出房间,来到正堂。
此刻的正堂,早已布置得喜庆庄重。
魏晋穿着体面的袍子,端坐在上首左边的椅子上,面容肃穆中带着对孙女的祝福。
魏忠贤坐在上首右边,努力挺直腰板,想摆出严父的架势,但微微发红的眼圈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刘玉梅紧随其后,在魏忠贤下首的位置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身嫁衣的女儿。
周清河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新郎喜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站在堂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灿烂笑容和期待,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抹被喜婆搀扶进来的红色身影。
一对璧人立于堂前,周围挤满了前来观礼道贺的邻里乡亲,魏家大房、三房的人也都来了,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善意的笑容。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头的酸涩,目光威严地看向周清河,沉声训诫道:“清河小子,今日我便将无忧交予你了。望你日后能真心待她,敬她爱她,夫妻和睦。若是……若是让我知道无忧在你家受了半点委屈,我魏忠贤,哪怕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定要为她讨个公道!”
周清河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地朝着魏忠贤和魏晋深深一揖,朗声保证道:“岳父,祖父,请您们放心!小婿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爱护无忧,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周家人的品性,魏忠贤是信得过的,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坚决,心中稍安,便也不再多言。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长子魏无羡,吩咐道:“无羡,送你妹妹出门。”
“是,爹。”魏无羡应声出列,他走到魏无忧身前,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然后稳稳地蹲下身,将宽厚的背脊朝向妹妹,声音低沉而温暖:“妹妹,来,大哥背你出门。”
喜帕下的魏无忧,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知道,大哥这一背,便是将她从魏家女儿背成了周家新妇。
她伏上大哥坚实温暖的背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辛苦……辛苦大哥了。”
魏无羡感受到颈侧的湿意,鼻尖也是一酸,但他强忍着,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妹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喜婆在一旁高声唱着吉祥的送嫁词,围观的乡亲们纷纷让开道路,送上祝福的话语。
这段从正堂到院门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魏无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要将妹妹未来的路也踏得一般平稳。
终于到了院门口,那顶装饰着红绸的喜庆花轿正等候在那里。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将妹妹送入轿中,为她调整好坐姿,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妹,大哥……就送你到这儿了。往后,好好的。”
轿中的魏无忧已是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着头,隔着轿帘和盖头,哽咽道:“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