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拢共就五间能住人的屋子,原本自家住着就刚刚好,如今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根本安排不开。
女眷们还好说,云母自然是要和女儿云秋歌同住,岳母也能和女儿岳琉璃、外孙女小蓁蓁挤一挤。
可剩下的云父、岳父、云鹤轩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随行的贴身仆从,就实在无处安置了。
魏忠贤和刘玉梅眉头紧锁,商量了半天,怎么算都腾挪不出足够的空间,总不能让亲家公们去打地铺。
最后还是云父看出了魏忠贤的为难,主动开口解围,他语气温和,带着理解和体贴:“魏二爷,魏夫人,你们不必为此事烦心了。我们此次来得仓促,确实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今晚,我们几个便去县城寻家干净的客栈歇息便是,左右鹤轩对县城也熟悉,马车也方便。”
魏忠贤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道:“这……这如何使得?远道而来,却连个住处都无法安排……”
云鹤轩也在一旁劝道:“魏伯父,您千万别客气。我爹说得在理,我们去住客栈,明日一早我们再过来便是。”
话已至此,魏忠贤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只得带着歉意应下:“那……那行吧。只是实在太怠慢诸位了……”
于是,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云鹤轩便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陪同云父、岳父,以及必要的随从,乘坐两辆较为轻便的马车,由熟悉路的云一赶着,踏着朦胧的月色,前往县城投宿客栈。
接下来的日子,魏家院子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云、岳、魏三家人或是结伴上山,看那日渐繁茂的桑林,听魏忠贤讲述未来的规划。
或是一同去往县城,岳老爷和云父饶有兴致地感受这巴蜀小城的风土人情,女眷们则逛逛集市,采买些新奇物件。
偌大的院子里,时常只剩下因行动不便的云秋歌,以及留下陪伴照顾她的云母和刘玉梅。
两位亲家母坐在廊下做着针线,或是轻声闲聊,倒也自成一片安宁小天地。
岳家父母在巴蜀住了约莫半月。
这半个月里,岳琉璃和魏无羡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陪伴在二老身边,带着他们去看自家辛苦开辟的山林,去田间地头感受质朴的农家生活。
小蓁蓁更是成了外祖父母的开心果,她那纯净的笑声和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时常逗的两人哈哈大笑。
然而,京都城岳家尚有其他亲眷,年关诸多事务也需岳老爷回去主持,他们终究不能久留。
半月后,岳家父母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牵挂,准备启程返回京都城。
临别之际,岳母紧紧拉着岳琉璃的手,千叮万嘱:“琉璃,我儿……你和无羡在这儿定要好好的,夫妻间相互体谅,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蓁蓁。娘和你爹……明年,明年一定再寻机会来看你们。”
说罢,她又俯下身,万般不舍地亲了亲外孙女柔嫩的脸颊,声音哽咽:“乖孙,外祖母走了,你要听爹娘的话,乖乖长大……”
回程依旧请了镖局护送,岳琉璃和魏无羡对父母路途上的安全倒不算太担忧,只是望着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心中那份不舍,久久难以平复。
仿佛是为了填补岳家父母离开后骤然冷清下来的气氛,就在岳家人离开的第二天清晨,云秋歌便发动了。
听着房间里时而传来的压抑痛吟,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
经过整整一天焦灼而漫长的等待,直到傍晚时分,才听到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刘玉梅和云母,听到这声啼哭,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刘玉梅抬手按了按心口,脸上露出笑容,对身旁同样一脸难掩喜色的云母说道:“阿弥陀佛,总算平安生下来了!亲家母,真是多亏了你思虑周全,提前带了产婆和医女过来,不然这突然发动,我们可真得手忙脚乱!”
云母点头,握住刘玉梅的手感慨道:“是我们家老大媳妇临行前特意提醒我的,说巴蜀此地寻摸好的稳婆医女怕是不易,就让我把人带上。这孩子,想得周到。”
孩子平安落地,云家和魏家众人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接下来的重心便转到了云秋歌的月子调养上。
云母爱女心切,特意从村里人家那买了许多新鲜的鸡蛋和老母鸡,交给刘玉梅,让她炖汤给云秋歌补身子。
刘玉梅自是尽心尽力,鸡汤、鱼汤、蛋羹轮番上阵,云秋歌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待到出月子时,云秋歌原本纤细的腰身圆润了一大圈,脸颊也丰腴红润了许多。
这反倒让云秋歌苦恼了好一阵子。
乡下地方不兴大办满月宴,云父云母也入乡随俗,没有张扬,只是精心为外孙打制了长命锁、小手镯等寓意平安健康的金银器物,又添置了许多柔软舒适的衣料,聊表长辈的心意与祝福。
云家众人在魏家一直住到年后,才依依不舍地启程返回京都。
他们离开时,自然也带走了这段时间织造好的十几匹上等蜀锦。
云家一行人马车辘辘离去,魏家小院刚刚安静了没几日,便又重新热闹起来。
新一年的养蚕时节又到了。
这一次,魏忠贤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要让整个大安村的村民都跟着养蚕。
他私下对刘玉梅和儿子们分析道:“咱们家,连同周家、王家,靠着养蚕,日子是眼见着好起来了。可这村里大多人家还穷得叮当响。若是只有我们几户富得流油,难保不会有人眼红,甚至动歪心思。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与其将来把自己和家人置于危险之地,不如带着大家一起干。挣多挣少,全看各人勤快与否。”
这个消息对村长赵大山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他立刻敲锣打鼓,召集了村里每户当家的人,齐聚到魏家的院子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