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来一个机灵的小药童,吩咐道:“带这位大娘去后院,把角落那个小药炉借她用用。”
“谢谢王大夫!谢谢!”赵序贞千恩万谢,跟着药童去了后院。
她手脚麻利,按照药童的指点加了水生了火。
不多时,浓郁的药香在后院弥漫开来。
一个时辰后,药终于熬好了。
赵序贞将深褐色的药汁滤到碗里晾着,等晾的差不多时才端着温热的药碗,回到内间。
沈听雨依旧虚弱地躺着。
赵序贞小心地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道:“听雨,来,把药喝了。娘试过了,不烫。”
那药汁入口极苦,沈听雨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强忍着不适,就着赵序贞的手,一口气将碗里的药汁喝得干干净净。
看着沈听雨喝完药,赵序贞让她重新躺好休息,自己则利落地将药碗和借用的小药炉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随后,她对沈听雨嘱咐道:“听雨,你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听雨乖顺地点点头,药力上来,她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赵序贞走出医馆,她先去买了几个热乎乎的馒头揣在怀里,然后便开始四处打听租赁房屋的消息。
县城里的房子租金不菲,她们手头的银子虽有一百两,但往后生活用度、还有孩子出生、成长,处处都要花钱,她必须精打细算。
她在城里转悠了快半个时辰,问了几处,不是租金太高,就是地方不合适。
正想着先去把包袱拿回来,却在城门口不远处,遇见一辆牛车翻进了路边的田埂,一个老汉和一个妇人正吃力地试图将车推上来。
赵序贞见状便上前搭了把手。
三人合力,总算把牛车弄回了路上。
随后那妇人和赵序贞很自然的就攀谈起来。
原来这老汉是城外磨盘村的村长,姓李,今日是带着媳妇去走亲戚。
李村长的媳妇姓黄,是个爽利人,见赵序贞一个人,不免多问了几句。
赵序贞只含糊说是投亲不遇,儿媳妇又动了胎气,正在医馆,正愁没地方落脚。
李村长媳妇一听,立刻热情地说:“哎呦,要是你们不嫌弃,不如到我们磨盘村去看看?我们村啊,是组合村子,早年逃荒、迁来的人家都有,不排外,不会欺负生人。现在村里正好有空着的旧院子,虽然破败些,但收拾收拾也能住,租金肯定比城里便宜得多!”
赵序贞一听,心里立刻盘算开来。
组合村子,人员混杂,不易引起注意。
离县城不算太远,方便日后生活,最主要租金也便宜。
这简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当即谢过李村长夫妇,跟着他们去磨盘村看了一眼那处空院子。
随后又问了村长价格。
李村长笑着说道:“这院子好多地方都需要修整,这样,你每年给五百文就成,对了村里还能租地种......”
赵序贞签了十五年的院子租赁书,又租了两亩地,一块好地,一块旱地,院子加上地共计是十两银子。
她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暂时只给了一年的租金。
等到正午时分,赵序贞才匆匆忙忙赶回济世堂。
她扶起已经醒来、气色稍好的沈听雨,再次向王大夫郑重道谢并告别,这才拿着剩下的那包药,搀着沈听雨走出了医馆。
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赵序贞叹了口气,对沈听雨说:“听雨,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不能再走了,必须静养。咱们就在这古丰县安顿下来,我已经找好了住处,这就带你过去。”
沈听雨虚弱地点点头,眼中却还有一丝担忧,她轻声问道:“娘,江家村的人……会找到这边来吗?”
赵序贞沉吟片刻,肯定地摇摇头:“应该不会。他们往常赶集、办事,一般都是去离得更近的陵安县,很少会绕远路来这古丰县。咱们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听到婆婆肯定的答复,沈听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婆媳二人相互搀扶着,没有在县城过多停留,向着城外走去。
大约走了两刻钟,远远看见一个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比江家村看起来要散乱一些,房屋也是新旧不一。
赵序贞一边走,一边低声跟沈听雨解释:“我本打算取了咱们藏的东西就回城里赁间小屋,没想到半路遇上这磨盘村的李村长和他媳妇,牛车翻了,就顺手帮了一把。跟他媳妇闲聊起来,她一听咱们没去处,就热情邀咱们来他们村。她说这村子是组合的,不欺生,现在正好有闲置的院子。我就跟着去看了,觉得还行,就定下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村子边缘一处略显孤立的院子前。
赵序贞指着那院子:“喏,就是这里了。”
沈听雨抬眼望去,心里不禁一沉。
这哪里算是个完整的院子?
低矮的土坯院墙塌了好几处,院子里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在风中摇曳,几乎将小路都淹没了。
仅有的三间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疏破烂,能看到裸露的椽子,窗户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棂,门板也歪斜着,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
处处都透着破败和荒凉。
赵序贞脸上却没有太多沮丧,她拍了拍沈听雨的手,笑着说:“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总能住人。这里清净,没人认识我们,你也能安心养胎。”
她环顾四周,在院门口找到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大石头,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浮尘,搀着沈听雨过去坐下。
“来,听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是娘在县城买的馒头,还软和着。”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馒头,递了一个给沈听雨,自己却没急着吃。
她看着满院的荒草,眉头微蹙,对沈听雨叮嘱道:“你坐在这儿慢慢吃,别乱动,娘去把院子里的草割条路出来,好歹能走人。”
沈听雨看着婆婆忙碌一上午,此刻又要干活,心里过意不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娘,我来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