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序贞轻轻按住了肩膀:“大夫的话你忘了?必须静养,不能劳累!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看着娘干活就行,听话昂!。”
沈听雨知道婆婆是为她好,只得顺从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眼睛却一直跟着赵序贞的身影移动。
赵序贞不再耽搁,拿起从李村长家借来的柴刀,走进了齐腰深的杂草丛中。
这院子荒废了至少两年,杂草生命力极其旺盛,根系深扎,清理起来并不轻松。
她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杂草,右手挥动柴刀,从根部砍断。
有些地方甚至还长出了手腕粗细的杂树苗,赵序贞看了看,把靠近院墙角落长得还算端正的两颗树苗留了下来,打算日后或许能当个晾衣杆或者搭个瓜架,其余的都被她用柴刀一一砍倒。
“唰啦……唰啦……”柴刀割断草茎的声音和砍在细小树干上的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有节奏地回荡着。
赵序贞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汗水很快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也只是用袖子随意一抹,继续埋头苦干。
她将割下来的杂草和砍断的树枝拖到院子角落,粗略地堆叠起来。
这些都是好东西,晒干了就是现成的柴火,能省下不少砍柴时间。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刚刚清理出一大半的空地上。
经过近一个下午的忙碌,院子里大部分的杂草都被清理掉了,露出原本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
通往三间屋子和院门口的小路也勉强清理了出来。
她还将其中一间看起来结构完好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里面的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扫了扫。
赵序贞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
走到一直坐在石头上的沈听雨身边,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好了,今天先到这里。走,听雨,进屋去,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她扶着沈听雨走进那间勉强能住人的屋子。
屋内空空荡荡,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在屋子一角的地上,赵序贞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这是她下午抽空去李村长家,用两个馒头换来的。
“听雨,今晚上咱们就先在这稻草上将就一晚,”赵序贞扶着沈听雨在柔软的稻草上坐下:“明天得空,娘就去县城,买床和棉被。”
沈听雨坐在干燥的稻草上,借着从没有窗纸的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弱天光,看着婆婆被汗水浸湿又沾满草屑灰尘的鬓发,以及那双因为劳作而布满细小划痕的手,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辛苦您了……都怪我不争气,怀个孩子还这般娇气,让您一个人受累……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赵序贞见状,心里一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沈听雨的头,声音温和:“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怀着我们江家的骨肉,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怎么能叫娇气?娘不累,真的,一想到我的乖孙孙以后能在这院子里跑跑跳跳,娘这心里啊,就热乎乎的,浑身都是劲儿!”
她替沈听雨擦去眼泪,语气轻快起来:“好了,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坐着,娘去点堆火,这屋子久不住人,有点阴冷,有火也驱驱潮气。”
说完,赵序贞起身走到屋外,搬了几块平整的石头进来,在屋子中央围成一个小圈,又找来个半边破掉的陶罐放在石头上。
接着,她把下午拆下来的、已经朽坏不能用的门板和窗棂木头抱进来,折成小段。
用火折子小心地点燃一些干燥的草絮,慢慢引燃了木柴。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逐渐变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婆媳二人的脸庞。
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让这破旧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和暖意。
赵序贞把剩下的三个馒头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着,不一会儿,馒头的表面就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她拿起两个已经烤热的馒头,塞到沈听雨手里:“来,快趁热吃了。”
沈听雨忙推辞:“娘,我吃一个就够了,您也吃……”
赵序贞却不由分说地把馒头按在她手里,笑着说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不吃饱怎么行?你快吃!”她的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沈听雨看着婆婆,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低下头,就着水囊里清冽的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陶罐底一层带着余温的灰烬。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棂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稻草铺就的“床铺”上,婆媳二人相依而眠。
沈听雨睡得还算安稳。
而赵序贞,或许是清理院落耗费了太多体力,精神松懈下来,也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一夜无梦,连身下稻草的轻微扎刺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第二日,直到明亮的太阳光柱透过屋顶几个明显的破洞,照射在脸上,带来暖洋洋的触感,赵序贞才悠悠转醒。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首先侧头看向身旁的沈听雨。
见她呼吸平稳,脸色也比昨日好了些,这才稍稍安心。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儿媳。
走到屋子中央,看了看那个破陶罐,里面的木柴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捧灰白的灰烬。
她简单地将石头围成的火塘收拾了一下,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今天必须去买东西,但留沈听雨一个人在这荒僻的院子里,她实在不放心。
谁知道这陌生的村子里有没有宵小之辈?
听雨现在可经不起任何惊吓。
见沈听雨微微动了一下,她轻声唤道:“听雨,醒了吗?身子感觉如何?今天娘要去县城买东西,你一个人在这儿,娘不放心。你能坚持一下,跟娘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