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序贞迅速稳了稳心神,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对冯暨道:“哦,没什么,这位大哥……应该是认错人了。”她不想多生事端,立刻转移了话题,对冯暨父子说:“对了,娘的药还没抓呢,咱们赶紧去药铺吧。”
说着,便示意冯暨离开。
冯暨虽有些疑惑,但见赵序贞如此说,便也不多问,三人很快汇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留在原地的江海,摸着后脑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怪事,真像,简直一模一样……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么相像的人?”
他摇了摇头,想不通便也抛在了脑后,自顾自的忙去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赵序贞心里装着事,脚步不免有些沉重。
冯暨看在眼里,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关切:“序贞,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他叫你‘江山家的’。”
赵序贞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瞒。
她思索了一阵,将那些原本打算深埋的过往缓缓道来:“嗯。刚才那个,是我亡夫江山的堂兄,江海......”
随后她将在江家村的生活,江山早逝,儿子战死,她们又是如何艰难逃出,辗转来到磨盘村安身,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冯暨听完,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愤怒,既气那江家村众人的无耻,又怜惜赵序贞昔日之苦。
“那这江海……他回去后会乱说吗?会不会找来?”
赵序贞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方才你们过来,他没听到你喊我名字,只文韬喊了我一声‘娘’。他听到这声娘,见文韬这般大了还能毫无芥蒂地喊我,心里定然认为我是文韬的亲娘,多半以为只是长得相似之人。毕竟,寻常半大孩子,哪能那么容易真心接纳后娘?他最多心里嘀咕几句,不至于特意为了一个‘认错的人’跑回江家村多嘴。”
冯暨听她分析得有理,心下稍安,但仍叮嘱道:“那就好。不过以后咱们在外头,还是得多注意些,我尽量不直呼你的名字,免得横生枝节。”
赵序贞点头应下。
回到家中,她只字未提偶遇江海之事,只将采买的年货一一归置,她可不想让身怀六甲的沈听雨多添一丝忧虑。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赵序贞领着全家进行了一年一度的大扫除。
冯暨和文韬负责登高爬低,清扫房梁窗棂的灰尘蛛网。
赵序贞和程程则将家具器皿擦洗得锃亮。
冯母也拿着小扫帚清理着边边角角。
连沈听雨也闲不住,坐在凳子上慢慢擦拭着一些轻巧物件。
屋里院外,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平日里的豆腐渣,赵序贞都分送给了齐大嫂、卢大嫂等几家交好的人家拿去喂猪喂鸡。
昨日做的不多,赵序贞就留着喂自家的鸡鸭。
打扫完毕,冯暨又利落地宰杀了一只自家喂养多时的肥鸡,准备作为除夕宴上的主菜。
除夕当天,小小的院落里香气弥漫。
蘑菇炖鸡汤汁浓郁,回锅肉香辣诱人,麻婆豆腐十分下饭,再配上清炒的时蔬和一盆白米饭,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丰盛年夜饭,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众人坐在暖融融的火盆边守岁,说着各自的期盼。
沈听雨身子重,最先扛不住困意,赵序贞仔细扶着她,踩着院子里清扫过却仍有些湿滑的小路,将她送回房安顿好。
又坐了片刻,大家便也各自回房歇下,在静谧的夜色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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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便是阳春三月,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冯暨领着赵序贞、文韬和程程,连续三天在地里忙碌。
他们商量好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豆腐营生上,其他口粮到时去粮铺买更划算。
家里,沈听雨的产期临近,冯母便留在家中守着她,以防万一。
这日,四人刚把最后一亩豆子种上,就见隔壁齐大嫂的小女儿气喘吁吁地跑到田埂上,大声喊道:“赵婶子!赵婶子!快回去!冯家祖母让我来叫您,让赶紧去请产婆,听雨姐姐要生啦!”
赵序贞一听,立刻扔掉了手里的锄头,拔腿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急声吩咐:“文韬!你赶紧去请秋婆婆(产婆)!”
等赵序贞一路小跑冲进家门,沈听雨已经躺在铺了厚褥子的床上,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正咬着唇忍着阵痛。
冯母在厨房,忙着烧热水。
赵序贞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沈听雨的手,柔声道:“听雨,别怕,娘在。来,跟着娘深呼吸,吸气……呼气……对,这样能稍微好些。”
她的声音和温暖的手掌给了沈听雨莫大的安心,依言调整着呼吸。
没多久,产婆秋婆婆就被文韬请来了。
她摸了摸沈听雨的肚子,又查看了一下情况,说道:“宫口才开了一指多,还早着呢,估摸着得到下午或晚上。”
赵序贞却不敢大意,恳切地对秋婆婆说:“秋婆婆,劳烦您就在这儿守着,耽搁的工夫,我都给您算银钱,绝不会让您吃亏。”她现在可不敢放产婆离开。
秋婆婆见她诚意十足,也就留了下来。
用过简单的午饭后,沈听雨的阵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到了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秋婆婆再次检查后,点了点头:“嗯,宫口开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赵序贞留在房里帮忙打下手,递热水,拧热毛巾、擦汗。
沈听雨虽是头胎,但是很听话,配合着产婆的指引用力。
经过约莫半个时辰的煎熬,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是个带把的小子!瞧这模样,真白净!”秋婆婆笑着将清理好的孩子抱给赵序贞。
赵序贞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新生的小生命,眼中泛起泪光,把孩子凑到沈听雨跟前,对虚脱的沈听雨说:“听雨,辛苦了,是个男孩儿,寻哥儿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