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人在这儿,她没说的太明白,但是沈听雨懂她的意思,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虚弱的笑了笑:“是啊,寻哥哥有后了”。
赵序贞看着这孩子,想了想,道:“这孩子,便叫承泽吧,承泽。承继他父亲的仁德,愿他将来也能泽被身边人。”
家里添了新丁,最高兴的莫过于冯程程,她几乎每日都要跑到沈听雨房里,静静地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侄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泽泽”。
沈听雨还没出月子,赵序贞和冯暨就开始筹划修建新房子的事了。
晚上,两人在灯下仔细盘算了现有的银钱。
这四个月来,豆腐生意日渐扩大,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刨去日常开销,手头一共还有十八两银子。
赵序贞铺开自己画的简单院落布局图,叹了口气:“若是按照我这想法,起一座规整的、至少五间正房带灶间和杂物间的小院,再圈个宽敞的院子,也不知道这十八两够不够。”
各种材料,人工,都需要钱。
冯暨沉吟道:“要不……咱们先修个主体,把几间主要的屋子盖起来,围墙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修葺?”
赵序贞立刻摇头:“不行,建房子讲究个完整,这样零零碎碎地建不吉利,也住着不踏实。要建就一次建好,哪怕规模小点,也得是个完整的院子。”她想了想,又道,“你明日有空,就去镇上找几个熟悉的师傅问问,按照我画的这个图纸,建一个结实的小院,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咱们心里先有个底。”
冯暨见她主意已定,点头应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第二日,冯暨从县城回来,一进门便对赵序贞说道:“我问了好几个老师傅,按照你画的那个图纸,若是所有材料——土砖、木料、石灰这些都买,再算上请工匠的人工钱,拢共下来,大概需要十三两银子。”
“十三两?”赵序贞闻言,心里也还能接受。
不过这十几两银子,是他们起早贪黑好几个月的收入,一下子全用了,心里难免发慌。
冯暨见她面露纠结,忙将路上想到的主意说了出来:“序贞,你先别急。我仔细琢磨了,咱们未必需要花那么多。你看,木头我们可以自己去山上砍,石料也能自己去河边挑合适的搬回来,房顶的茅草我们也能自己割。最难的是砖,但我们可以自己打土坯、烧土砖!这样一来,材料钱就省了下来,剩下的就是付人工钱。咱们可以请两个手艺好的木匠师傅,再加一个掌墨(主持修建)的大师傅,其余的小工,可以请村里相熟的来帮忙,当然,工钱咱们照给。”
赵序贞眼睛一亮,但随即有些怀疑地看着冯暨:“自己烧土砖?这活儿你会?”
冯暨见她这表情,不由得笑了:“你小看我了不是?我虽然没亲手烧过,但见人弄过,大致流程是懂的。就算真有不会的,我还不能学吗?为了咱们的新家,多费些心思算什么?”
听他这样说,赵序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当即拍板:“行!那就建!”
说干就干。
冯暨先是去了村长李富贵家,又去了隔壁齐家和卢家,将自家准备建房,需要请人帮忙的事情说了,也坦诚地说明了工钱按日结算,可能比镇上的工价略低些,但管一顿午饭。
冯暨和李富贵、齐、卢两家平日里关系好,如今要建新房是大事,都爽快地答应了。
村长家两个儿子李天奇、李天云,以及齐大哥、卢大哥都表示愿意来帮忙。
晚上,冯暨又让冯文韬去山脚跑了一趟,请余同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冯暨提起建房需要人手,余同二话不说,当即表示:“冯大哥,嫂子,我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我来帮忙,工钱就别提了,管饭就成!”
冯暨哪里肯依,正色道:“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以后也要攒钱娶媳妇、养孩子,都是花钱的地方。这工钱必须得算!”
余同听了,却是惨然一笑,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有些涩然:“就我这样,住在山脚,要田没田,要房没房,全靠打猎混个温饱,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这钱,你们留着,比我拿着有用。”
冯暨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里也不是滋味,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说这丧气话!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余同点了点头,又待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回头道:“冯大哥,嫂子,你们动工的时候,让文韬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赵序贞送他出门,叮嘱道:“好,余兄弟,回去路上慢点儿,小心脚下。”
之后几天,冯家便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冯暨带着李天奇、李天云、齐大哥、卢大哥和余同,扛着斧头进了山,挑选合适的树木砍伐。
请来的木匠师傅则留在临时搭的工棚里,对原木进行初步的加工,去皮、刨光,准备做房梁、椽子和门窗框架。
赵序贞则带着冯程程,将冯家老宅里剩下的锅碗瓢盆、衣物被褥,觉得还能用的,都仔细收拾出来,全部搬到了现在住的院子角落里堆放好。
老宅里那张还算结实的床,也被暂时搬到了现在院子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窝棚,让冯文韬暂时栖身,等待新院子建好再行添置。
三月二十八,历书上写着“宜动土、修造”。
赵序贞和冯暨选在这一天,正式拆除冯家老宅。
这日天气晴好,春风和煦。
随着冯暨一声令下,几个壮劳力挥动着锄头和镐头,开始拆解那几间旧屋。
茅草被从房顶揭下,土坯墙被推倒,平整夯实。
能用的木料被挑出来码放整齐,那些无法再利用的茅草、碎木屑等杂物,被冯暨集中起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众人汗涔涔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