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个半月的辛苦,一座崭新的小院终于矗立在了冯家老宅的原址上。
六间房间呈凹字形环抱,宽敞明亮,东侧是独立的灶屋,西侧是牲畜棚,一圈齐腰高的土坯墙将院子围拢起来。
此时已是初夏,院角赵序贞随手种下的几棵菜苗也已冒出了嫩绿的叶子。
沈听雨早已出了月子,身子养得不错,此时正抱着白白胖胖的江承泽,跟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往新家搬迁。
虽说只是从一个院子搬到隔壁的新院子,但意义截然不同。
所有的家当被一件件、一筐筐地搬进新屋,归置到规划好的位置。
冯文韬最后一个把自己的铺盖从那个临时窝棚里抱出来,看着属于自己的房间,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终于又能踏踏实实睡在房间里了!再也不用跟大黑、大黄(家里的两只狗)抢地盘了!”
想起他住在窝棚时,那狗时常趁他不注意溜进去霸占他的草铺,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安顿下来后,家里的豆腐营生便重新提上日程,并且要扩大规模。
之前因建房,每日只做三十块豆腐维持基本开销,如今新家落成,再无其他顾虑,冯暨便去周边几个村子大量收购豆子。
赵序贞则开始尝试制作更耐储存、方便运输的干豆腐和腐乳。
起初,这两样东西做得不多,只是想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
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新鲜豆腐虽好,但易碎,且夏日炎热,放不住。
干豆腐和腐乳则完全没有这些顾虑,尤其是那腐乳,咸香下饭,滋味独特,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不仅零卖得快,连县城的几家杂货铺和食肆也闻讯而来,想要签订长期合作的契约。
冯暨和赵序贞仔细斟酌,挑选了几家规模较大、口碑好的店铺建立了稳定的供货关系。
生意火爆起来,全家人都被合理安排。
冯母主要负责照看小承泽和操持一些轻省的家务。
冯暨和冯文韬负责最耗费体力的推磨磨豆子,以及每日往县城和各个订货的店铺送货。
赵序贞则带着沈听雨和冯程程,主要负责点卤、压制豆腐、晾晒干豆腐以及腌制腐乳这些细致活。
一家人从天不亮忙到夜深,个个累得腰酸背痛。
这晚,赵序贞揉着发胀的胳膊,看着同样面带倦色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对冯暨开口:“当家的,你看,每日都这么连轴转,大人孩子都吃不消,身体早晚要累垮。咱们这生意既然有了起色,不如……请个人来帮忙吧?”
冯暨看着自家媳妇疲惫的面容,又看看虽然不喊累但明显清瘦了些的儿女,沉思片刻,重重点头:“行!是得请人了,不能为了挣钱把身子骨熬坏了。”
第二日,冯暨便去了山脚,找到余同。
他把家里想长期请人帮忙的想法和余同说了,余同当即答应,
随后冯暨说起工钱,每月给一两银子,还管一日两餐。
余同起初还推辞,觉得工钱给得太高,但架不住冯暨态度坚决,他这才红着眼眶应承下来。
自那以后,送货、磨豆子、上山砍柴这些重活,就主要由冯暨和余同承担,冯文韬被解放出来,可以进厨房帮着赵序贞做些活计,赵序贞她们也轻松了不少。
冯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豆腐、干豆腐和腐乳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
这日,村长李富贵家的两个儿子,李天奇和李天云,找上了门。
他们之前帮忙建房,就知道冯家豆腐做得好,如今见这豆腐制品在县城如此畅销,便动了心思。
李天奇作为兄长,开门见山地说道:“冯叔,赵婶,我们兄弟俩琢磨着,想从您家这儿定期进货,然后拿到邻县去卖。咱们县的生意您家做得这么好,邻县那边还没人卖这个,兴许能成。”
冯暨一听,这是大事,他下意识就看向赵序贞。
赵序贞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如今有余同帮忙,产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供应自家店铺和李家兄弟应该没问题,而且能打开更远的销路,是好事。
她便对着冯暨微微点了点头。
冯暨得了媳妇的首肯,对李家兄弟说:“成啊!你们年轻人有干劲,能去更远的地方!”
双方当下便商量好了进货的价格,李天奇和李天云爽快地付了定金,约定好后日一早来拉货,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
自从接下了李家兄弟的这笔订单,冯家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余同每日天不亮就赶到冯家,时常忙到月上中天才回山脚的破屋。
冯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日晚饭后,冯暨对赵序贞叹道:“序贞,你看余同兄弟,每日来回奔波,山脚那地方偏僻,夜里时常有狼嚎,实在不安全。咱们那处老院子如今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着,不如就让余同搬过去住,也省得他来回奔波,咱们有啥事招呼起来也方便。”
赵序贞本就是心善之人,加之余同勤快本分,她略一思忖便点了头:“你说得在理。那院子咱们暂时也用不上,让余兄弟住着,也能添些人气。”
第二日,冯暨便寻了个空档,将这事跟余同说了。
余同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冯大哥……这,这怎么使得……你和嫂子对我已经够好了,我……”
冯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那院子空着也是落灰,你住进去,还能添点人气。就这么定了,今日下工你就收拾收拾,搬过去!”
余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重重的一点头,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了心底。
自此,余同便住进了赵序贞她们原先的老院子,每日往来更方便,干活也更加尽心尽力,几乎把冯家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