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王淑华回来,陆父陆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拘谨和紧张,陆母率先开口:“亲……亲家母回来了。”
王淑华将他们的不自在看在眼里,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带着歉意:“哎,回来了回来了!你看我,在外面跟几个老姐妹聊天,一高兴就忘了时间,这都到饭点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准备。亲家母、亲家公咱们待会儿一起出去吃!附近有家饭店,味道很不错!”
陆家夫妇一听,连忙摆手推辞,陆母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亲家母,太破费了!知秋已经给我们叫好车了,司机说一会儿就到,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王淑华一听,眉头微蹙:“这怎么行?!知秋这孩子也是不懂事,哪能让你们来一趟,吃顿午饭就急匆匆往回赶的?”
陆知秋听到婆婆的声音,赶紧从厕所里出来,她原本是担心父母受委屈,出来“救场”的。
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婆婆这番话,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声:“妈,您回来了。”
王淑华看到她,立刻吩咐道:“嗯,回来了。你赶紧的,把叫的车取消了!让你爸妈在这儿安心玩两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哪有连夜就送回去的道理?”
说完,她不等陆知秋反应,直接拿出手机给丈夫陈生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安排道:“老陈啊,你还有多久到家?……哦,那正好,你别回来了,直接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饭店,订个安静点的包间!对,知秋爸妈来了!……嗯,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电话那头的陈生接到这个指令,虽然心里诧异万分,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调转车头就往饭店赶去。
王淑华利落地打完电话,见陆家三口还愣在原地看着她,尤其是陆知秋,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她不由得催促道:“知秋,还愣着干嘛?快取消车子啊!”
“啊?哦,哦!好!”陆知秋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取消了刚刚预约的网约车。
陆知秋刚取消完订单,王淑华又问道:“知秋,你问问嘉树还要多久能到?我们好准备下楼。”
陆知秋回答道:“妈,我刚刚问过了,他说已经到楼下了,在找停车位。”
“那正好!”王淑华笑容满面地对还有些懵的陆家父母说:“亲家公,亲家母,咱们下楼吧!”
陆家夫妇晕乎乎地换鞋,下楼,等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朝着饭店方向驶去了。
一行人到了饭店,王淑华很是自然地挽起还有些拘束的陆母的胳膊,亲热地走在前面,嘴里还介绍着这家饭店的招牌菜。
陆父跟在两人身后。
陆知秋和陈嘉树故意落在最后。
陈嘉树一脸懵,轻轻碰了碰陆知秋的手臂,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妈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简直不敢相信,母亲非但没给岳父母脸色看,还如此热情地安排饭店,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陆知秋这会儿也震惊,又不好大声解释,只得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妈准备的午饭,还主动留爸妈住下,现在又请客,我也搞不懂了。” 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陈嘉树看。
陈嘉树看完,眼睛瞪得老大。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母亲以往的认知!
以前岳父母来,他妈能不给脸色就算客气了,恨不得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人,今天居然又做饭又请客还要留宿?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几人来到预定的包间,陈生已经在里面坐着等候了,桌上还泡好了热茶。
见到他们进来,陈生立刻起身,虽然心里同样诧异,但面上还是带着热情的笑容招呼陆父陆母入座,语气熟稔地寒暄起来。
菜很快上齐,席间气氛意外地融洽。
王淑华不断给陆父陆母夹菜,言谈间不再有往日的刻薄和挑剔,反而多了几分家常的随和。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气氛正酣时,王淑华放下了筷子,拿起自己面前的饮料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郑重起来。
她看向陆父陆母,目光诚恳地说道:“亲家,知秋,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有几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想跟大家说说。”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淑华继续说道:“以前……是我想法太偏,做事也糊涂,做了很多对不起知秋,也让亲家你们寒心的事儿。上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想想都后怕。当时要不是知秋在旁边拉了我一把,给我垫了一下,卸了不少力,我这条老命啊,估计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陆知秋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在医院躺着那几天,我睡不着,想了很多。这人啊,争强好胜、斤斤计较了一辈子,到头来图个啥呢?真等到我跟老陈老了,动不了了,能在床前伺候的,还不是这几个孩子?将心比心,我以前那么对知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说到这里,她双手捧着饮料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知秋:“知秋,以前是妈不对,妈混账,做了那么多让你受委屈的事。今天,妈郑重地跟你道个歉,对不起!你……愿意给妈一个改过的机会,接受妈的道歉吗?”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陆父陆母紧张地看着女儿,陈生和陈嘉树也屏住了呼吸。
陆知秋手里握着饮料杯,指尖微微用力。
她心里五味杂陈,婆婆这番当着她父母的面道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下意识地想,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以退为进的算计?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看着婆婆那双真挚的眼睛,又瞥见父母眼中担忧的神情,再想到这段时间婆婆的改变……
最终,种种顾虑和对“平静生活”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她端起自己的饮料杯,与王淑华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说道:“妈,您别这么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以后,一家人好好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