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抖开新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文苑和孩子的身上。
“这床厚实,晚上盖这个,别再冻着了。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不能着凉。” 王金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被角仔细地掖好,尤其是孩子那边,捂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一切,对上文苑探究的眼神,王金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早点睡吧,我睡这屋,夜里孩子要是饿了,就叫醒我,我去冲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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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夜来得早,还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王金花在文苑和孩子睡熟后,也简单洗漱了一下,在炕的另一头铺开自己的被褥躺下了。
黑暗中,文苑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王金花却睁着眼睛盯着黑夜,思绪飘回了前世。
她清晰的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文苑和孩子在晚上会感冒发热,就在明天,她们就会相继离世。
然后第二天,接到消息的儿子吕峰会急匆匆地从外地赶回来,看到院子里停着的两具薄棺。
儿子当时那悲痛欲绝、几乎崩溃的样子,至今想起来都像一把刀子在剜她的心。
后来,村里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说文苑和孩子是被她这个恶婆婆磋磨死的,吕峰起初还不愿完全相信,直到后来有一次,她自己跟人吵架时气昏了头,不小心说漏了嘴,承认了自己对文苑的苛待,这才彻底坐实了村里的传言。
从那以后,儿子看她的眼神就彻底冷了,母子关系降到了冰点,最终导致她晚年凄惨,冻死街头……
想到这里,王金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掖紧了被角,仿佛要驱散那记忆中的寒意。
幸好,幸好她回来了!
这一世,文苑和孩子都还好好地活着,就睡在她身边。
她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吕峰……按照前世的记忆,若无意外,他应该要到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这两个月,她首要的任务就是把文苑和孩子的身体养好。
眼下最紧迫的是吃的。
家里只囤了些白菜、土豆、萝卜这些冬菜,肉食一点儿没存。
圈里那几只鸡鸭得赶紧把暖棚搭起来,不然这天越来越冷,非冻死不可。
冻死了再炖汤,味道和营养终究差了些,还是现杀的新鲜。
还有,钱也是个问题。
她想着自己存折上面那两万块钱。
那钱是这几年吕峰在外打工,省吃俭用寄回来的,她一直抠抠搜搜地攒着,就连儿子和文苑结婚,都没舍得给文苑一分彩礼钱。
如今这年头,城里人均工资已经一两千了,她守着这两万块,坐吃山空肯定不行。
她在家种那几亩地,养点鸡鸭,一年到头刨去成本,能落个一两千都算年景好的。
而且,她记得前世的记忆,知道接下来这十年经济会飞速发展,只要敢想敢干,抓住机会的人,后面只要不瞎折腾,基本都能过得不错。
不过想那些还太远,明天首要任务还是先把鸡窝暖棚搭好,后面再慢慢想法子赚钱。
收拢纷乱的思绪,王金花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半夜,孩子饿了的哼唧声刚响起,王金花就立刻惊醒了。
她利落的起身,阻止了也想起来的文苑:“你躺着,我去。”
她在灯光下仔细兑好奶粉,试了温度,才把奶瓶递过去。
看着孙女小嘴巴急切地蠕动着,大口大口吞咽奶液的样子,王金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等孩子喝完奶,王金花拿着奶瓶去外间清洗干净。
再进来时,她看着文苑怀里吃饱喝足、脸蛋红扑扑的小人儿,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有些局促地开口:“文苑啊……把孩子给我抱抱吧?”
文苑抬眼看着婆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婆婆这两天的行为让她觉得怪异,心底的隔阂和伤痛并未消除,但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再想到她今天的奔波和劳累,文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王金花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无比轻柔。
“乖孙女,奶奶抱……”她低声念叨着,像是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孩子吃饱喝足,正满足地打着小哈欠,模样可爱极了。
“刚吃完就又想睡了?睡吧睡吧,吃的多,睡得好,才长得壮实。”王金花轻轻摇晃着臂弯,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没一会儿,孩子就在她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日,鸡叫第二遍,王金花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先去把西屋炕洞添了柴,让屋里持续暖烘烘的,然后才去洗漱,开始做早饭。
把昨天剩的鸡汤热了一碗,端去西屋让文苑先垫垫肚子,又下了两碗面条,其中一碗卧了个荷包蛋给文苑,自己则就着咸菜呼噜噜吃完。
收拾好碗筷,王金花去了仓库,把往年搭棚子剩下的旧木板、塑料薄膜、钉子等杂物都翻找出来,搬到院子里。
初冬的早晨寒气很重,她哈着白气,开始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
量尺寸、锯木头、钉框架、覆盖厚厚的塑料薄膜……她手脚麻利,一上午时间,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挡风避寒的鸡窝暖棚总算搭好了。
她把鸡鸭都赶了进去,数了数,心里盘算着,锅里没啥肉了,于是又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只鸡杀掉处理干净。
下午,她想着圈里剩下的那七只鸡,估计不够文苑坐月子吃的,便去了隔壁二嫂家,好说歹说,又买了十只半大的鸡,公母都有,一并放进了新搭的暖棚里。
文苑在屋里,对于王金花做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清楚,只知道婆婆昨天和今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
这两天的日子,吃得饱,睡得暖,孩子也不再挨饿,对她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她已经偷偷掐了自己好几次,用疼痛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王金花现在没空琢磨文苑的心思,她正干劲十足地实践着昨晚的想法——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