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气氛和乐融融，女眷们围着孩子说笑，沈明珠轻声跟苏婉清讲着育儿的趣事，说小家伙夜里会蹬被子，吃奶时总爱攥着自己的手指，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苏婉清静静听着，看着沈明珠容光焕发的模样，再看看那健康活泼的小外甥，心中满是羡慕。
赵氏和苏婉清并未久留，用了些特意准备的席面后便起身告辞。
张母再三挽留，赵氏笑着婉拒：“婉清身子重，坐久了乏得慌。看到哥儿健壮、明珠安好，我们就放心了。改日得空再来看他们娘俩。”
沈明珠抱着孩子送到二门，依依不舍地拉着苏婉清的手：“嫂子回去好生歇着，等过些日子我带着念安回府看你们。”
回程的马车上，苏婉清靠在软枕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轻轻的胎动。
方才听沈明珠说起生产时的辛苦，想到自己将来也要经历那般磨难，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忧愁，指尖在腹上轻轻画着圈，在心里默念：“宝宝啊，你可要乖乖的，到时候让娘亲少受些罪才好。”
赵氏看她蹙眉的模样，以为她累着了，温声道：“累了就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苏婉清轻轻点头，闭上眼靠在软垫上。
马车轱辘轱辘驶入侯府时，夕阳正将朱漆大门染成暖金色。
日子在琐碎的暖意中悄然流转，春去夏尽，秋来冬临。
侯府的银杏落了又发，初雪覆盖了青石小径，寒梅苑的腊梅已缀满星星点点的花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冷香。
这数月间，苏夫人常来侯府探望，带来亲手缝制的小棉袄和安胎的阿胶糕。
沈明珠更是隔三差五就抱着念安回娘家，小家伙从只会咿咿呀呀的小不点，长成了会抓着苏婉清衣角咯咯笑的胖娃娃，让偌大的府邸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苏婉清的肚子越发沉坠，已近预产期。
赵氏每日雷打不动地陪她饭后溜达，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嘴里念叨着：“多走两步好生养，将来生得顺溜。”
这日晚膳后，赵氏照例陪着苏婉清在庭院里散步。
刚走了半圈，苏婉清忽然按住肚子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母亲，肚子有些发紧。”
赵氏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累着了？咱们回屋歇歇。”
苏婉清轻轻摇头，用手摸了摸肚子：“许是孩子在里面翻身呢，就是有点儿坠着疼。”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孕晚期的寻常不适，慢慢跟着赵氏往回走。
赵氏把她送到寒梅苑门口，又叮嘱了夏荷几句“夜里警醒些”，才转身回了寿安堂。
苏婉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歇着，刚端起茶杯，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袭来，让她身子一僵，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在小几上，茶水溅了满身。
“夏荷！”她疼得声音发颤。
“夫人！”夏荷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慌忙跑过来，“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婉清咬着唇缓了缓，额头已渗出细汗：“扶我……扶我去床上躺下，这疼得不对劲。”
她被夏荷扶到床上躺下，刚想喘口气，又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忍不住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快……快让小丫鬟去请母亲！”
小丫鬟吓得手脚发软，跌跌撞撞跑出院子。
赵氏刚走到寿安堂门口就听到喊声。
“老夫人！不好了！夫人肚子痛得厉害，好像要生了！”
赵氏心头猛地一跳：“什么？”她立刻转身，厉声道：“春桃！你脚程快，立刻去请李大夫和刘稳婆，让她们带着药箱和接生物件，马上去寒梅苑！”
“是！”春桃应声如飞般跑远，裙角翻飞如一阵风。
赵氏又对报信的丫鬟道：“你去吩咐厨房，立刻熬参汤和鸡汤，备好随时送到寒梅苑！”
吩咐完，她带着钱嬷嬷快步往寒梅苑赶，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噔噔作响。
刚进寒梅苑院门，就听见屋内传来苏婉清压抑的痛呼。
赵氏推门而入，只见苏婉清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着床头的雕花栏杆，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咬得通红。
“婉清！如何了？可是疼得厉害？”赵氏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过去。
苏婉清原本慌乱的心，在看到婆母沉稳的眼神时安定了不少，她喘着气摇头：“母亲……还好，就是一阵一阵的疼，越来越密了。”
“别怕，娘在这儿。”赵氏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又让夏荷倒了杯温水，“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待会儿生的时候才有力气。”
苏婉清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动着疼，哪还有半点胃口，虚弱地摇头：“母亲……我……吃不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须发半白的李府医背着沉重的药箱，身后跟着两位经验丰富、神色沉稳的稳婆刘妈妈和王妈妈，三人疾步而入。
“老夫人！”三人匆忙行礼。
“快！李大夫先看看脉象！”赵氏立刻让开位置，语气不容置疑。
李府医不敢耽搁，迅速取出脉枕，凝神为苏婉清诊脉。
两位稳婆则默契地走到床边，年长些的刘稳婆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夫人莫慌，老身先摸摸胎位，您尽量放松些。”
她的手隔着薄被在苏婉清高耸紧绷的腹壁上熟练地按压、探触。
片刻后，李府医收回手，对赵氏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回老夫人，夫人确已发动，脉象急数，是临盆之兆。所幸气血根基尚在，只是初次生产，宫缩力道稍显不足，待会儿恐需夫人多费些气力。”
此时刘稳婆也直起身，脸上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老夫人放心，夫人胎位很正！眼下需得烧起艾草驱寒避秽，热水、参汤、干净的布巾、剪刀务必备齐！夫人，您听老身的，疼的时候莫要硬抗，深吸气，缓呼气，节省力气，待宫口开全，老婆子让您用力时再使劲！”
听到“胎位正”三个字，赵氏和苏婉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