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仿佛要将生产时耗尽的力气都补回来。
直到第二日午时,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酸痛感清晰地传来,她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那里已经完全瘪了下去,空荡荡的触感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奇妙的恍惚。
“夫人醒了!” 守在床边的夏荷立刻察觉到动静,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上前:“您可算醒了,老夫人一早来看了好几回呢,刚还让人来问过。”
苏婉清声音还有些沙哑:“水……”
夏荷连忙倒了杯温水,兑了些蜂蜜,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苏婉清这才缓过劲来,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带着急切问:“小姐呢?”
夏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边麻利地准备梳洗用品,一边笑着回话:“小姐在隔壁暖阁呢,老夫人昨晚守了小姐一宿。若不是李府医说孩子刚出生身子弱,不易见风,不然依老夫人那疼爱的劲儿,估计早已经抱到寿安堂去了!”
苏婉清听到这话,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昨晚生产后听到是女儿时的失落与不安,此刻都烟消云散。
看来婆母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的,并没有因为不是哥儿而嫌弃。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任由夏荷伺候着梳洗。
梳洗完毕,小厨房早已备好清淡的小米粥和蒸蛋羹。
夏荷一勺一勺地喂她吃着,轻声说着昨夜府里的动静:“昨儿夜里老夫人就让人去给老爷和苏家报喜了,苏家一早打发人送了好些补品来,人参、燕窝堆了半桌子,说等您精神好些就亲自来看您。”
苏婉清安静地听着。
用完膳,收了碗筷,门外就传来赵氏的声音:“婉清醒了吗?”
话音未落,赵氏已经抱着襁褓走了进来,怀里的小家伙刚刚吃饱,正闭着眼睛打盹。
她脚步放得极轻,鞋尖蹭着地面几乎没声响,生怕惊扰了孩子,看到苏婉清靠在床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 苏婉清看着婆母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她乖不乖?夜里闹不闹?”
“乖着呢!” 赵氏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苏婉清面前,“吃了就睡,哭声都细细软软的,一点都不吵人。你瞧这小模样,睡着还在咂嘴呢,许是梦见吃奶了。”
苏婉清低头看去,女儿被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小脸比昨天舒展了些,不再像个小老头,粉嫩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嘴巴偶尔动一下,还吐出个小小的奶泡,样子可爱极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心中充满了为人母的喜悦与温柔。
赵氏在一旁看着这母女和乐的画面,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李府医说你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亏得厉害,好好坐月子补补就行。这孩子我会让人仔细照看着,奶娘是我亲自挑的,你只管安心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丫鬟来叫我。”
“多谢母亲。” 苏婉清抬头看向赵氏,眼中满是感激。
这段时间婆母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尤其是生产时寸步不离的陪伴与柔声安慰,让她心中无比温暖。
赵氏拍了拍她的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刚醒,再歇会儿养养精神,我把孩子抱去隔壁,让奶娘看着,免得吵着你。”
苏婉清点点头,看着赵氏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离开,心中一片安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暖洋洋的,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奶香,寒梅苑的午后充满了新生的温馨与安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永宁侯府门前。
苏夫人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不等丫鬟搭好踏脚凳就匆匆下车,身后跟着的仆妇们捧着装满补品的食盒,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清儿!” 苏夫人一进寒梅苑的门,目光便牢牢锁在靠坐在床头的苏婉清身上。
她快步上前,仔细端详女儿的脸色,见苏婉清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眼中也是神采奕奕,这才松了口气,握着她的手道:“阿弥陀佛,看着是没事了。听到你生产的消息,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昨日有事耽搁,今儿见到你,总算踏实了。”
苏婉清看到母亲,心中温暖,微笑道:“娘,您别担心,我没事。李府医说了,就是累着了,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眼神却已不由自主地在房间寻找,“我的小外孙女呢?快让外祖母瞧瞧!”
夏荷在一旁抿嘴笑:“夫人稍等,小姐刚吃了奶,老夫人正抱着在暖阁里逗弄呢,奴婢这就去请。”
不一会儿,赵氏便抱着那小小的鹅黄色襁褓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慈爱:“亲家母来了!快看看我们的小娇娇,睡醒了,精神头正好着呢。”
苏夫人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动作轻柔。
当看到那张粉雕玉琢、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世界的小脸时,苏夫人的心瞬间化成了水,连声赞道:“哎哟哟,这小模样,可真真是随了婉清,俊得不得了!瞧瞧这眼睛,黑葡萄似的,多亮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像是有感应,小嘴一瘪竟笑了起来。
暖阁里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尽是夸赞婴孩可爱的喜庆话。
苏夫人抱着外孙女,越看越爱,逗弄了好一会儿,才把孩子轻轻交还给旁边的奶娘,示意她抱去稍作休息。
赵氏也跟着奶娘去吩咐照料事宜。
待暖阁里只剩下苏婉清、苏夫人两人时,苏夫人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她在苏婉清床边坐下,语气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慰:“清儿,老夫人对这孩子...... 可还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