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褥子渗入骨髓,李翠花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是坑坑洼洼的土坯墙壁。
黄泥糊得勉强,大片粗糙的土块裸露着,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唯一的小窗户糊着发黄发脆的旧纸,吝啬地透进几缕昏暗的光,将整个屋子浸在一种压抑的、带着霉味的阴冷里。
角落里堆着些辨不清原貌的农具杂物,散发着潮湿腐败的气息。
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一条瘸腿的长凳,便是这屋里全部的“家当”了。
茅草稀疏的屋顶,身下硌人的土炕,炕沿边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浑浊、带着怪味的水……
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那个刚离开男人的浓重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以及他临走时那句含混不清的“大柱媳妇”……
这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
前一天,她还是永宁侯府的老封君,寿终正寝于锦被华衾之中,儿孙绕床,哭声震天。
一睁眼,却在这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成了一个被唤作“老婆子”的、贫病交加的农妇?!
这巨大的落差,比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更让人心胆俱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沉重——深入骨髓的酸痛,难以言喻的虚弱。
“001!”意识深处,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呐喊,巨大的惊惶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那个熟悉的、毫无温度的机械音准时响起,冰冷得像一块铁,【宿主,你已进入第二任务世界。】
【世界背景:金朝,禹州府下属,开阳县,大禹村。】
【当前身份:庄李氏,名翠花。】
【家庭成员:】
丈夫:庄生,庄家长子。42岁。
长子:庄大柱,20岁。务农。
长媳:张小玉,18岁,隔壁村张屠户之女。去年嫁入。
次子:庄二虎,16岁。未成亲,务农。
三子:庄三牛,11岁。村中私塾蒙学。
【家族关系:】
公婆(庄家老宅):庄有田(庄老头),王金花(庄老太太)。
极度偏心二房(庄生亲弟庄富一家)。
小叔子(吸血虫):庄富,庄生亲弟。游手好闲,嗜赌。
全家(妻刘氏,子庄大宝15岁,女庄小花12岁)依附老宅,并持续向长子庄生一家索取。
【宿主当前任务:核心目标 - 拯救被原主李翠花(即你当前身体)磋磨、虐待、最终间接害死的三个儿媳。】
【任务难度提示:当前世界生存条件恶劣,封建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原生家庭环境复杂(极品环绕),且原主李翠花性格泼辣愚昧、极度重男轻女,村中名声狼藉,与儿媳关系水火不容。宿主需在维持人设避免崩坏引起怀疑的同时,扭转儿媳命运。】
【系统001,祝您任务顺利。资料传输完毕。】
庄李氏……李翠花……
庄大柱、庄二虎、庄三牛……
张小玉……
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公婆,像跗骨之蛆的吸血虫小叔子一家……
这些土得掉渣的名字和令人窒息的家族图谱在李翠花(沈王氏的意识)脑海里翻滚。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心脏。
地狱!这简直是地狱开局!
比在侯府面对苏婉清那负三十的好感度,还要艰难百倍、千倍!
上一世好歹是钟鸣鼎食之家,有身份,有资源,有腾挪的余地。
这一世呢?直接砸进了贫民窟的最底层,还顶着一个“恶婆婆”的烂摊子!
三个儿媳……竟都因她而死?!
这原主李翠花的心,怕不是石头凿的?
后脑勺的疼痛一波波袭来,喉咙里那股土腥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翠花(沈王氏)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望着茅草稀疏如癞痢头般的屋顶,绝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沼泽,一点点将她吞噬。
拯救儿媳?
拿什么救?
这间漏风的屋子?
还是那几个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儿子?
寿安堂里儿孙环绕、尊荣安详的“老夫人”时光,此刻遥远得像上辈子做的一个美梦,虚幻得令人心碎。
而这散发着霉味、充斥着贫穷和愚昧的土坯房,才是她必须面对、挣扎求生的残酷现实。
她闭上眼,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却猛地被浑浊的空气呛住,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胸腔像要裂开。
这第二世,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了。
正烦躁间,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蓝布围裙的年轻媳妇,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挪进来。
见她睁着眼,媳妇明显瑟缩了一下,蜡黄的脸上颧骨高耸,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眼神里满是惊惧,声音细若蚊蚋:“娘…娘,您醒了?我…我给您熬了点稀米汤,趁…趁热喝点吧?”
这就是张小玉。
那惶恐惊惧的模样,瞬间让李翠花想起了寿安堂里初见的苏婉清,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楚。
“嗯。”李翠花的声音沙哑干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带着点疲惫,“先放着吧…刚喝了水,嗓子堵得慌。”
张小玉猛地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婆婆”会是这般平静,甚至带着点…和善,而非惯常的呵斥或挑剔。
她手一抖,碗里的稀汤晃了出来,烫得她指尖一缩,却不敢吭声,慌忙把碗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上,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向门口:“那…那娘您歇着,猪…猪还没喂,我这就去……”
看着她仓惶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翠花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被磋磨得没了人形的可怜人。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张小玉首次互动,当前好感度:-35(极度恐惧)。】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李翠花抬手,用指节重重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透过破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一丝自嘲的苦笑爬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