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李翠花喝了小半碗寡淡无味的米汤,动作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谨慎和恐惧,但眼神深处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失忆”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收拾好碗,张小玉几乎是飘着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红霞,心里乱糟糟的——婆婆这一摔,难道真的失忆了?万一婆婆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呢?那顿迟来的毒打会不会变本加厉?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逃也似的钻进低矮的厨房。
昏黄的油灯光被隔绝在门外,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李翠花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张小玉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 + 2,当前好感度 -33,(极度恐惧中混杂巨大困惑、一丝侥幸与对过往的复杂追忆)。】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33,李翠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装失忆这步棋走对了。
至少暂时能稳住局面,给她争取些时间应对这烂摊子。
窗外的霞光渐渐淡去,农家的夜晚悄然降临。
李翠花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耳边偶尔传来远处的狗吠声。
这陌生的环境让她辗转难眠,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身边的炕席动了动,想来是庄生回来了,只是太过疲惫,倒头便睡,她也懒得睁眼打招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翠花便醒了过来。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庄生早就起身下地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子,后脑勺的钝痛减轻了不少,精神也清爽了许多。
挣扎着下了床,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翠花站在门口,终于看清了这个“家”的全貌。
一个破败得让人心头发凉的农家小院。
五间低矮的茅草屋围成一个“凹”字。
正中间是堂屋,门板歪斜,看着就摇摇欲坠。
她和庄生住的是堂屋左边这间。
右边那间稍小,门紧闭着,是小儿子庄三牛睡觉读书的地方。
房子右边紧挨着,又坠出两间更矮小的耳房,茅草顶都稀疏得可怜,那是老大庄大柱和老二庄二虎的房间。
左边是一间低矮的厨房,旁边搭着个简陋的牲畜棚,里面养着两头瘦骨嶙峋的猪和五六只鸡。
院子前面用歪歪扭扭的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还爬着几株枯黄的豆角藤。
整个院子地面坑洼不平,裸露着泥土和碎石。
篱笆墙歪歪扭扭,根本挡不住什么。
院子一角堆着高高的柴火垛,正是昨天让她“绊倒”的“罪魁祸首”。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牲畜粪便味、潮湿的霉味和清晨的凉意。
就在这破败景象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牲畜棚里忙碌。
张小玉背对着她,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手里拎着个泔水桶,正费力地往猪槽里倒食。
她动作麻利,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她回头一看,见是李翠花出来了,手里的桶猛地一晃,泔水洒出来不少,吓得她连忙放下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娘...... 娘您起了!”
李翠花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了然,继续装着失忆,皱着眉疑惑地问:“你们不是回门吗?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收拾收拾动身?”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小玉,似乎想在她身后寻找什么,“大柱呢?他怎么也不催着你点?可别误了时辰!”
这话让张小玉瞬间懵了,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娘,我们......”
就在这时,院子那歪歪扭扭的篱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嘎”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几乎遮住了清晨微薄的光线。
来人正是庄大柱。
他身高足有八尺(约180cm),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露出的胳膊和小腿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
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浓眉大眼,鼻梁挺直,本是端正的相貌,却因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近乎麻木的沉郁,显得格外冷硬。
他肩上扛着一把沾满湿泥的锄头,赤着的双脚也满是泥泞。
看到院子里的母亲和妻子,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喊道:“娘,您醒了?”
李翠花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儿子倒是生得壮实,就是看着有些木讷。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大柱,你怎么还在家里?不是说好今天跟小玉回门的吗?东西都准备好了?”
庄大柱被问得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不解地说:“娘,回什么门?” 他说着,疑惑地看向张小玉,似乎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么说。
张小玉连忙拉了拉庄大柱的衣角,对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娘...... 娘昨天摔到头,好像有点儿失忆了。”
庄大柱皱了皱眉头,看着母亲后脑勺的包,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娘,您头还疼不疼?要不我再去请黄大夫来给您看看?”
李翠花心里暗笑,这大儿子看着木讷,倒是挺孝顺。
她摆了摆手,故作不耐烦地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揉揉就好。回门是大事,不能耽搁。小玉,快去把我放在堂屋箱笼里的回门礼拿出来,跟大柱赶紧走。”
张小玉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满是犹豫。
她偷偷看了看庄大柱,见他也一脸为难,只好硬着头皮说:“娘,我跟大柱哥成亲快两年了......”
李翠花装作疑惑不解:“什么?成亲快两年了?我怎么记着你们昨日才成亲。”
她转头看向庄大柱,庄大柱无奈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