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玉听到自己的活计，愣了一下才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婆婆没让她劈柴挑水，只是让打扫猪圈？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
她偷偷抬眼看向李翠花，见她正和公公说着修篱笆的细节，脸上没了往日的刻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张小玉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1。】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这声音让李翠花一愣，然后看向张小玉：“去把饭盛过来。”
张小玉忙收了心神去了厨房。
不多时。
堂屋里，一家人围着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坐下。
桌上摆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杂粮饭——说是饭，其实大半都是切成块的红薯，糙米粒稀稀拉拉地夹杂其间，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张小玉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饭。
轮到庄二虎时，他看着碗里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的红薯块，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脱口而出：“娘！咱家日子不过了？今儿个怎么舍得煮这么多红薯？往常不都是米汤能照见人影吗？”
他年轻，饿得快，又是干力气活的年纪，对吃食最是敏感。
李翠花正琢磨着下午修牲畜棚和篱笆的细节，被这混小子没大没小的一问，心头那点属于原主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维持人设！她脑子里闪过系统的提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就给了庄二虎后脑勺一个结实的爆栗子！
“嗷！”庄二虎疼得叫了一声，捂住脑袋。
“吃都堵不上你的臭嘴！”李翠花眼睛一瞪，拿出原主十足的泼辣劲儿，声音拔高，“怎么？给你吃多了还有意见？不吃就给我放下碗滚蛋！！”
庄二虎被打得龇牙咧嘴，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小声嘟囔：“吃…我吃…我就是问问嘛…”
他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红薯块，咽了口口水，他是傻了才不吃！
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饭菜进嘴，不敢再吭声。
庄生和庄大柱对此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李翠花余怒未消似的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正低头小口喝着一碗几乎全是米汤、只有几粒饭星的张小玉碗里。
她眉头立刻皱紧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锅里没饭了？”
张小玉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冷不丁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慌忙抬头，对上婆婆审视的目光，舌头都打结了：“还…还有…娘…”
“还有？”李翠花的音调陡然升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那你端一碗米汤在这儿装什么相？咋？下午不想干活了？偷懒偷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是吧！”
她“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架势十足。
庄大柱见妻子被骂，习惯性地想帮腔，声音怯怯的：“娘…小玉她没想偷懒，她就是……”
“她就是什么？”李翠花立刻调转枪口，火力全开，打断儿子的话，眼睛瞪得更大，“没想偷懒？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干活？猪圈那粪是风吹得动的？还是说等着你下午干完自己的活，再去帮她干？你的木头不劈了？篱笆不修了？都指着你一个人是吧？！”
庄大柱被噎得说不出话，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只好求助似的看向父亲。
庄生闷头吃着饭，假装没看见——家里向来是婆娘做主，他可不敢插嘴。
大柱没了办法，只能给张小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听话。
李翠花见张小玉还愣在原地，眼神一厉：“怎么？等着我去给你盛？”
“不……不敢的娘！”张小玉被这眼神一吓，连忙站起身，端着碗快步往厨房跑。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明白婆婆怎么突然管起她吃饭了，往日里婆婆恨不得她顿顿不吃饭才好。
跑到厨房，她把碗里的米汤倒进装猪食的木桶，重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饭，上面堆着冒尖的红薯块，糙米只薄薄铺了一层——她还是不敢多盛米，习惯了省着给男人们吃。
她端着那碗沉甸甸的饭，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小口小口地、飞快地吃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再引来婆婆的注意。
李翠花冷冷地“哼”了一声，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开始吃饭。
只是这饭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翠花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口，红薯噎人，糙米划拉喉咙，只能勉强就着米汤吞下肚。
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咀嚼食物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庄二虎吃得最快，扒完最后一口，撂下碗就溜了，生怕再触霉头。
庄生和庄大柱也很快吃完，默默地放下碗筷。
庄大柱担忧地看了一眼还在小口吃饭、眼眶微红的张小玉，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出去挑水去了，他多做点儿，媳妇儿就能少做点儿。
李翠花也吃完了，她放下碗，没看张小玉，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收拾干净点。”
然后让庄生去炕上歇晌，自己则靠在堂屋的旧藤椅上闭目养神——她原来那世就是单身多年，后来当侯府老夫人的时候也寡居了几十年，实在没习惯身边躺着个糙汉子。
“好的，娘”
张小玉三两下把碗里最后一点儿吃完，然后快速地收拾着碗筷，动作轻柔，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她把所有碗筷拿到厨房，看着锅里剩下的、比往日多了不少的红薯饭，再回想刚才自己吃下去的那扎实的一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今天虽然被婆婆骂了……但，这是她嫁到庄家这一年多来，第一次在午饭时吃得这么饱，肚子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而不仅仅是水饱。
婆婆…好像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婆，骂起人来毫不留情。
可是…她让砍树修篱笆，她担心大家中暑让喊人回来，她…她逼着自己吃了实实在在的饭……
张小玉用力地洗着碗，冰凉的水浸着她粗糙的手指。
心里那层厚厚的、恐惧凝结成的冰壳，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张小玉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8】系统的提示音在李翠花脑中响起。
躺在藤椅上的李翠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恶人，就得用恶法子。
温柔的关怀在这会儿估计行不通，就得装作凶狠的模样，把好处硬塞过去。
灶房里的水声哗哗作响，院子里的蝉鸣不知疲倦，李翠花靠在藤椅上，听着这寻常的农家声响，渐渐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