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很快冒出热气，淡淡的米香混着红薯甜味飘出来，在昏暗的厨房里弥漫开。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庄二虎领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正是庄三牛。
小家伙背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脸上沾着墨渍，见了李翠花连忙喊道：“娘！”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翠花走上前，见他额角有块淤青，不由得皱起眉，伸手摸了摸，“跟人打架了？”
庄三牛摇摇头，小声说：“没…没有打架。先生…先生留我背书，我背得不好…回来时路上看不清，摔了一跤，磕到石头上了……”
李翠花摸了摸他的头，没再多问，心里却更沉了 —— 这家里不仅缺粮，连孩子读书都这般不易。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喝着糙米少得可怜的红薯粥，就着咸菜。
庄二虎显然是饿狠了，呼噜呼噜几口就把自己那碗粥扒拉完了，意犹未尽地舔舔碗沿，起身就想去锅里再盛一点。
他拿起勺子往锅里一捞，却只捞上来一点稀汤和几块碎红薯。
“怎么就没了？”他顿时垮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不满，看向张小玉，“嫂子，你这粥煮得也太少了！我这才吃了个半饱！”
张小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肩膀微微缩起。
李翠花把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向庄二虎，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是不是得等你一个人吃得肚皮滚圆，打着饱嗝，我们其他人都饿着肚子看着你，这才叫够？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
庄二虎撇撇嘴，悻悻地放下了碗，却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粥渍。
吃过晚饭，张小玉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庄大柱帮着把院里的工具归拢好，庄二虎则早早就溜回耳房睡了。
李翠花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她没在堂屋多待，起身回了自己和庄生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走到墙角，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搬开几块松动的土砖，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壁龛。
她伸手进去，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粗糙的陶罐。
她把陶罐抱出来，分量很轻。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钱袋。
解开系口的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叮叮当当，几十枚铜钱散落开来，夹杂着几块更小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碎银子。
她就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枚一枚地仔细清点。
铜钱大多是前朝的旧钱，磨损得厉害，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碎银子更是小得可怜。
她耐着性子数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确认：总共加起来，折合成铜钱，大概也就五百文左右。
五百文……
李翠花的心彻底凉透了，根据原主的记忆，现在镇上的糙米，最便宜的也要十文钱一斤。
这五百文，满打满算，只能买五十斤糙米。
五十斤米，对于这个有四个能吃的男丁的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更别提还有她和张小玉。
想她上一世在永宁侯府，随手打赏个得力的丫鬟婆子，都不止这个数！
一套头面、一匹好料子，哪样不是几十上百两银子？
如今，这区区五百文，竟成了她全部的家当，维系着一家人生存的希望。
看来得调整计划了。
第一，吃饱饭。
第二，才能考虑改造房子，改善环境。
第三，才是想办法挣钱，摆脱这赤贫的境地。
李翠花把铜钱重新包好藏了回去，心里暗暗盘算。
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大禹村背靠连绵的青山，明天必须去山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菜、野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打到只野兔或者野鸡。
只是……山里有吃的，也必然有危险。
原主记忆里对后山很是模糊，似乎很少深入，只在外围砍过柴。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大型野兽？野猪？狼？或者毒蛇？必须得做好准备。
她目光在屋里搜寻，最后落在墙角那把劈柴用的斧头上。
虽然锈迹斑斑，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晚上睡觉，床板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李翠花半梦半醒间总在盘算着生计，直到天快亮才迷糊睡去。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夜虫的鸣叫，更衬得这夜漫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张小玉已经在厨房忙活，因着昨晚最后一点儿糙米都吃完了，今早就煮了一锅红薯。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庄生便领着庄大柱、庄二虎下地去了。
眼下正是稻谷灌浆的关键时候，田里不能缺水，得去引水灌溉，还得薅掉杂草，不然会抢了稻子的养分。
庄三牛背着李翠花用旧布给他缝的书包，也蹦蹦跳跳地去学堂了，临走前还不忘把碗里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嘴里。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李翠花和张小玉。
张小玉刚收拾完碗筷，李翠花就拿着斧头、拎着竹篮走了过来：“小玉，跟我上后山。”
张小玉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恐惧：“去…去后山？娘，后山深处老林子密，听说…听说有野猪，还有狼……”
“怕什么？青天白日的，野兽也怕人。我们不往深里走，就在山脚和近坡转转。”李翠花打断她，语气坚决。
“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坐等着秋收，怕是等不到那天就得饿死人。去看看山里有什么能吃的，野菜、野果、蘑菇都行，哪怕掏个鸟蛋呢！”
张小玉心里虽有些害怕，但看着婆婆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回屋找了顶草帽戴上，又拿了镰刀背上背篓。
婆媳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破败的院门，朝着不远处那座笼罩在晨雾中、显得神秘而幽深的大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