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带着露水的湿气，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李翠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张小玉往前走，没多久就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张小玉到底是经常干活的，走在前面，用镰刀熟练地拨开挡路的带刺藤蔓和低垂的树枝，时不时弯腰指着路边的某种植物，声音依旧带着点怯意，但多了几分她熟悉的领域的肯定：
“娘，您看，这个是马齿苋，掐嫩尖回去用开水烫一下凉拌能吃，有点酸溜溜的；那个叶片背面发灰的是灰灰菜，这个也得焯水，不然涩口……”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认准的野菜掐下来扔进背篓里。
她对这片山脚显然比李翠花熟悉得多。
李翠花一边跟着认野菜，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眼神锐利，很快就在一丛灌木后发现了几株特别的植物，上面挂满了青红相间的小果：“小玉，过来看看，这是什么果子，能吃吗？”
张小玉凑近看了看，惊喜地说：“是野山楂！娘，您眼神真好！这红透了的果子能吃，就是特别酸，倒牙！晒干了泡水喝也行。”
李翠花摘下一颗红透的果子，小心地咬了一小口，一股强烈的酸涩瞬间席卷口腔，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但随后喉间又泛起一丝极其轻微的回甘。
她连忙让张小玉把竹篮递过来：“多摘点，回去泡水喝。”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摘，竹篮里很快就堆满了野菜和野果。
李翠花还在几棵老松树的根部阴凉处，发现了几丛颜色朴素、呈灰褐色的蘑菇，她连忙叫来张小玉辨认。
张小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肯定地说：“娘，这是松树菌，没毒，炖汤喝可鲜了！”
李翠花这才放心地小心采摘下来。
走到一处溪水潺潺的地方，溪水清澈见底。
李翠花让张小玉在溪边清洗刚才采摘的野菜，顺便把蘑菇也漂洗一下，她自己则握着镰刀，在溪水附近的草丛和灌木丛里仔细探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李翠花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握紧了手中的镰刀，警惕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正探头探脑地从一丛茂密的野草里钻出来，竖着耳朵，警惕地四下张望，似乎想到溪边喝水。
李翠花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
她几乎能想象出炖兔肉的香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弓起身子，调整着角度，举起了手中的镰刀，估算着距离和力道。
那野兔极其机敏，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腿一蹬，转身就要往草丛里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李翠花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手中的镰刀朝着野兔逃跑的方向用力投掷了过去！
镰刀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寒光，“嗖”地一下，刀锋险险地擦着野兔的后腿飞过，带起一串细小的血珠！
“吱——！”野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腿显然受了伤，逃跑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一瘸一拐的。
“娘！”正在洗菜的张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蘑菇都掉进了溪水里。
“！快追！”李翠花低喝一声，也顾不上姿态了，拔腿就追！
求生的本能和被饥饿激发的潜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狂奔，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受伤逃窜的灰影。
野兔虽然受伤，但求生欲极强，拼命的在草丛和灌木里钻。
李翠花喘着粗气，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胳膊也被旁边的荆棘划出了血痕，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追出大概几十米远，那野兔因为腿伤，速度越来越慢。
李翠花看准机会，一个猛扑，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将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兔按在了草丛里！
那野兔受惊拼命挣扎，后腿乱蹬，竟然扭过头还想咬李翠花的手！
李翠花手忙脚乱，眼角瞥见旁边有块拳头大的石头，也顾不得许多，腾出一只手抓起石头，对着兔子的头部狠狠砸了两下！
野兔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了。
李翠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是泥土和草屑，手上还沾着兔血和污泥，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娘，您没事吧？” 张小玉快步跑过来，看到她手背上的伤口，眼圈都红了，“娘，您流血了！”
“没事没事，小伤。” 李翠花不在意地摆摆手，拎起野兔掂量了一下，“少说有两斤肉！”
张小玉此刻才看到婆婆手里拎着的猎物，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的光芒，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娘！娘您…您真厉害！真打到了！这下好了，咱们有肉吃了！！”
李翠花擦了擦额头上混着泥土的汗水，和张小玉一起回到溪边。
看着竹篮和背篓里满满的野菜野果，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野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嗯，总算没白来一趟，收获不小，够咱们改善两三顿伙食了。”
她把野兔放进背篓最底下，又指挥张小玉：“快，割些新鲜的猪草盖在上面，遮掩一下，免得招眼。咱们这就回去，早点收拾出来。”
“哎”张小玉答应一声就去割猪草往背篓里装。
李翠花则走到溪边去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水洗净，顺便看了看被树枝划拉出来的伤口，发现都没什么大碍，就没去管它。
阳光渐渐升高，金黄色的光芒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鸟儿也开始在林间鸣叫。
婆媳俩一人拎着沉甸甸的竹篮，一人背着装满收获的背篓，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山路依旧崎岖难行，但两人的脚步却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