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俩一人拎着沉甸甸的竹篮,一人背着装满收获的背篓,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山路依旧崎岖难行,但两人的脚步却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院门口时,李翠花特意探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低声说:“快进去,把门掩上。”
张小玉连忙应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两人快步走进院子。
庄生父子三人还没从田里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鸡在篱笆边刨食,瘦猪在棚里哼哼。
“先去厨房。” 李翠花拎着竹篮直奔厨房,张小玉背着背篓紧随其后。
刚进厨房,李翠花就从背篓底层扒开猪草,把沉甸甸的野兔拎了出来,兔毛上还沾着些许草屑。
“小玉,你会剥兔皮不?” 李翠花把野兔放在灶台边的木板上,这活计她在侯府可没干过,只能指望从小跟着屠户爹耳濡目染的儿媳。
张小玉正将竹篮里的野菜取出,闻言抬起头,看着那兔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怯意和不确定:“娘,我……我会倒是会,小时候帮我爹打过下手,只是…只是剥得不好,手生得很,这皮子…可能会被我弄坏。”
她声音越说越小,想起一张完好的兔子皮硝制好了,拿到镇上也能换十几文钱呢,够买一斤糙米了。
但她更怕万一失手剥坏了,婆婆会心疼那十几文钱,继而骂她手笨,甚至打她。
李翠花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甚至带着点难得的爽利:“坏了就坏了!一张兔子皮罢了,值当什么?眼下填饱肚子要紧,这肉赶紧收拾出来才是正理!你快些把兔子整理出来,咱们中午就炖上,等你爹他们回来,正好能吃口热乎的肉!”
听到婆婆这话,张小玉心里一松,赶紧应道:“哎!我这就弄。”
她接过兔子,手感微凉,绒毛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她不再多想,从门后找出一个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木盆,又去寻了那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小刀。
李翠花则忙着整理带回来的野菜和蘑菇。
她把嫩绿的荠菜、马齿苋和灰灰菜拣出来,准备中午吃,那些稍老一些的则摊开放到阴凉的墙角,能多放一两天。
蘑菇也一并拿出来清洗干净,待会儿炖汤里。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张小玉那边细微的动静。
她确实有些手生,但幼时看父亲处理猪羊、偶尔也剥些野兔野鸡的记忆还在。
她回忆着父亲的手法,先从兔子后腿关节处下刀,小心地划开皮子,尽量不伤及下面的肉。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手指沾染了温热的血和油脂,她却全神贯注,小心地将皮与肉分离开。
除了头部连接处和那道被柴刀砍伤的地方皮子有些破损,整张兔皮竟真的被她较为完整地剥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还算完整的皮子,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有点小小的欣喜。
接着是开膛破肚,掏出内脏。
能吃的心肝肺她小心地放在一边,肠肚等物则暂时放到一个破瓦盆里,打算待会儿再去处理清洗。
最后,她拿起厚重的砍刀,将兔子一分为二。
一半肥硕些的,她看了看,准备中午炖。
另一半则用草绳捆了,吊进院中那口小小的土井里湃着,井下的阴凉能保证这肉明天也不会坏。
“娘,弄好了,还有一半我放井下了。” 张小玉把那一半兔肉递给李翠花,手里还捧着那张带着血污的兔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这皮子…… 要不要洗干净晾起来?”
李翠花接过那半只处理好的兔肉,看着她手里的兔皮,恍然想起这穷人家连块皮子都舍不得浪费,便点头:“你拿去洗干净,挂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晒干,回头看看能不能换点钱,到时候自己留着。”
“哎!” 张小玉眼睛一亮,连忙拿着兔皮出去清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等她回来,李翠花已经把兔肉切成了大块。
“家里有什么调料?” 李翠花问。
张小玉指了指灶台角落:“只有点盐,还有您前几天从山里摘的木姜子。”
李翠花拿起几颗深绿色带着特殊辛辣气味的木姜子,用手捏碎了,又撒上一点点家里仅存的粗盐,仔细地将兔肉揉搓腌制了一会儿:“先腌一会儿,去腥。”
她记得以前在侯府吃野味时,厨子常用木姜子去腥,没想到这山里还有这好东西。
趁着腌肉的功夫,张小玉已经熟练地生起了火,干燥的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铁锅很快被烧得冒起青烟。
等锅热透,李翠花将腌好的兔肉块“刺啦”一声倾入锅中,快速翻炒起来。
肉块遇热迅速收缩变色,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木姜子独特的辛香瞬间爆发出来,充盈着低矮的厨房,霸道地钻入鼻腔。
张小玉蹲在灶口,小心地添着柴火控制火候,闻着这久违的、令人眩晕的肉香,忍不住偷偷咽了好几口口水。
她已经好久没闻到肉味儿了,今天这么大只兔子,也不知道婆婆会不会给她留点儿汤喝喝。
李翠花翻炒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便加入足量的开水,盖上那个有着缺口的木锅盖,示意张小玉转为小火慢炖。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欢快的小曲。
醇厚的香气随着蒸汽不断溢出,越来越勾人。
炖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估摸着肉快烂了,李翠花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白汽腾空而起。
她将沥干水的蘑菇和切好的红薯块一股脑儿倒进锅里,用勺子搅匀,让它们充分浸入汤汁,再次盖上了锅盖。
没办法,家徒四壁,仅此一锅。
蘑菇吸饱肉汤的精华会异常鲜美,红薯则能增添天然的甜糯,既当菜又顶饭。
锅里的咕嘟声变得沉闷而丰富,肉香、菌菇鲜香和红薯的甜香奇妙地交织融合,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逸出,飘出厨房,弥漫在整个小院,引来圈里的猪更响亮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