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沿着山间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
庄二虎毕竟年轻脚程快,时不时得停下来等等他娘。
终于,他抬手指着前面一片向阳坡地上的小树林:“喏,娘,就是那儿!那麻嘴的黑豆豆就长在那片带刺的树上!”
李翠花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只见几丛带刺的灌木上,果然结满了一簇簇青绿色的小果子,颗粒饱满,虽未完全成熟变红变黑,但那股熟悉的麻香味已经隐隐可闻。
是花椒!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青花椒!
李翠花心里别提多兴奋了,仿佛看到的不是野花椒,而是一串串铜钱!
她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采摘那些青翠的花椒果,一边摘一边招呼庄二虎:“愣着干啥?快过来帮忙摘!小心点刺,别扎着手!”
庄二虎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嘴里嘟囔:“娘,你摘这麻嘴巴的玩意儿到底干啥用啊?又不能吃。”
李翠花睨了他一眼,手下动作不停:“让你摘你就摘,废话怎么那么多?娘自有大用!赶紧的,摘完了还得去寻那红果子呢!”
庄二虎不敢再多问,只好学着娘的样子,笨手笨脚地避开刺,把青花椒摘下来,放进背篓里。
母子俩花了快一个时辰,才把这几丛野花椒摘得差不多,装了足足有半背篓。
看着背篓里绿莹莹的果实,闻着空气中那股独特的麻香,李翠花心满意足。
“走,带娘去找那红果子。”
又走了一小段路,庄二虎带着她绕到一处山坳里,指着几棵叶片茂密、结着成串小果子的树木:“娘,你看,就是那个!红果子!”
李翠花走近仔细察看。
树叶是卵形的,对生,结出的果实呈五角星形状,暗紫红色,簇拥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果实,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辛烈刺鼻的气味。她伸出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辣味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比她熟悉的辣椒更冲,更尖锐,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她想要的辣味!
“是它!就是它!”李翠花激动不已。
这应该是吴茱萸,或者某种类似的山茱萸科植物,绝对是辣椒的完美替代品!
“二虎,快!摘这个!多摘点!”李翠花一边动手,一边不忘提醒庄二虎,“记住!摘的时候千万别用手揉眼睛!摘完了赶紧去溪边洗手!听见没?这玩意儿辣眼睛得很!”
庄二虎看他娘如此郑重其事,也紧张起来,连连点头,动作都小心了许多。
两人又忙活了好一阵,摘了另外半背篓暗红色的吴茱萸果实。
看着两个半满的背篓,李翠花心里踏实了大半。
有了这两样宝贝,去腥增香就有了着落!
“娘,这下能回家了吧?我的手都酸了。” 庄二虎揉着发麻的手指,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回,这就回。” 李翠花笑着点头。
她又指挥着庄二虎,在两个背篓上面厚厚地铺了一层路上割的鲜嫩猪草,将底下的花椒和吴茱萸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娘,这还要藏起来啊?”庄二虎不解。
“傻小子,这叫闷声发大财。”李翠花压低声音,“你娘我要做的吃食很简单,若是被人瞧去了配方,还怎么挣银子给你娶媳妇儿。”
庄二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他娘摔了一跤后,懂得真多,心思也变得缜密了。
母子二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沿着来时路往家走。
山路崎岖,背篓里的花椒和吴茱萸随着脚步晃悠,散发出阵阵辛辣的香气,混着猪草的清新气息,倒也不算难闻。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张小玉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一见他们回来,连忙放下东西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娘,二虎,你们可回来了!饭刚做好。我爹让我带了不少猪下水回来,都按您吩咐的,初步收拾过一遍了!”
李翠花往墙角一看,果然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已经粗略刮洗过、看起来白净不少的大肠、小肠和几个猪腰子。
亲家倒是实在,给了这么多!
她难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拍了拍张小玉的肩膀:“好孩子,辛苦你了,跑这一趟。若是这事儿真成了,赚了钱,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张小玉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低下头搓着衣角:“娘,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吃过简单的午饭,张小玉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李翠花则招呼庄生和庄大柱:“你们俩把那两床旧晒席抬出来,铺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二虎,把背篓里的猪草倒了,把里面的果子拿出来。”
庄二虎依言把背篓里的猪草倒在猪圈旁,露出里面绿莹莹的花椒和暗紫色的吴茱萸。
庄生和庄大柱见状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果实。
“老婆子,这都是些啥?摘这些野果子回来干嘛?” 庄生忍不住问道,伸手想去摸,被李翠花一把拦住。
“别乱摸!这叫花椒,那是茱萸果,都是好东西!” 李翠花得意一笑,拿起一串青花椒递到他鼻尖,“闻闻,这味儿能去腥增香,我准备用来煮猪大肠和腰子。”
庄生闻着那股麻香,皱起眉头一脸迟疑:“这麻乎乎的玩意儿煮出来能吃?别到时候吃坏肚子。”
“放心,保证好吃!” 李翠花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只管把这些摊开晾晒,千万别沤坏了。对了,谁都别用碰过果子的手揉眼睛,这茱萸果辣得厉害,沾到眼睛能疼半天!”
三人依言照做,把晒席铺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将花椒和茱萸果倒出来摊开。
刚倒出来,一股浓烈的辛辣味就弥漫开来,庄大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挠着头说:“娘,这味儿真冲。”
庄二虎在一旁嘿嘿笑:“哥,这玩意儿不光闻着冲,吃着更带劲儿,能把人舌头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