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几乎是疾步冲回寿安堂的。她甚至顾不上通传,直接闯入暖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抑的怒火。
赵氏正端着一杯参茶,试图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看到钱嬷嬷如此神色匆匆地回来,心猛地一沉:“如何?”
钱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夫人!老奴……老奴亲眼所见!那海棠苑……”
她强压着悲愤,将一路所见所闻,原原本本,一丝不落地禀报上来:歪斜破败的院门、荒草丛生的路径、积灰的窗台、空荡的花盆……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尖刀,刺痛着赵氏的神经。
当钱嬷嬷描述到那只有一碗白粥的“早膳”,以及夏荷带着哭腔的控诉时——
“砰!!!”
一声巨响!
赵氏手中的白瓷描金盖碗被她狠狠砸在坚硬的花梨木桌面上!碗身应声碎裂成数片!滚烫的参茶和着碎瓷四溅开来,泼湿了名贵的锦缎桌围,也溅湿了赵氏的袖口!
“反了!反了天了!!”赵氏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原主的记忆里虽有苛待,但此刻钱嬷嬷描述的具体画面——那碗“粥”,那扇破门——带来的冲击力远超记忆!
这不是简单的怠慢,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她永宁侯府少夫人当成了比最低贱的奴仆还不如的物件在磋磨!
这打的不是苏婉清的脸,是她赵氏的脸,是整个永宁侯府的脸!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赵氏的头顶!那是原身赵氏性格中残留的狠戾,也是赵氏看到另一个“林月娘”惨状时爆发的滔天怒火。
"001,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赵氏在心里怒喝。
系统001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冷意:"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深呼吸。"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嬷嬷,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气:“去!敲钟!传我的令!府中所有管事、各处掌事嬷嬷、大小丫鬟、男仆杂役,所有人!一盏茶之内,全部给我滚到前厅集合!迟到者,杖毙!”
“杖毙”二字出口,连经历过风浪的钱嬷嬷都忍不住心头一凛!她从未见过夫人身上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气场!
“是!老奴遵命!”钱嬷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爬起身,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
“铛——!铛——!铛——!”
急促、沉重、带着金铁交鸣般杀伐之气的钟声,骤然划破了永宁侯府上空虚假的宁静!
一声紧似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下人心上!
各院的下人听到钟声都慌了神——这是府中出了大事才会敲响的召集钟。
海棠苑里
苏婉清刚换下那件半旧的比甲,就见夏荷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前厅敲钟了,说是夫人要召集所有人......"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刚放下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刚从寿安堂回来,婆母这时候召集众人,莫非是......
正思忖着,钱嬷嬷已亲自来了:"少夫人,夫人请您到前厅去。"
苏婉清的指尖微微发颤,强作镇定地跟着钱嬷嬷往前走。
夏荷跟在身后,心里把赵氏和沈明远骂了千百遍。
当苏婉清被夏荷半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到前厅门口时,里面已是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整个永宁侯府的下人,上至各房管事、掌事嬷嬷,下至粗使丫鬟、洒扫小厮,密密麻麻站满了宽阔的前厅,一直排到门外的廊下。
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偌大的厅堂,只听得见主位上那串紫檀佛珠被捻动时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声。
赵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把玩着那串紫檀佛珠,每转一圈,底下人的心跳就漏半拍。
苏婉清刚走到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 谁都知道夫人素来不喜这位少夫人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刚要行礼,就听赵氏开口:"到我身边来。" 这一声不大,却像惊得众奴仆瞪大了眼。
众人惊得瞪圆了眼睛——夫人竟让少夫人去她身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苏婉清也愣住了,迟疑着不敢动。
钱嬷嬷在旁轻声提醒:"少夫人,夫人叫您呢。"轻轻碰了碰苏婉清冰凉的手臂。
苏婉清这才一步步挪到赵氏身侧,低着头能清晰地看到赵氏紧抿的嘴角。
赵氏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最终精准地钉在一个身材微胖、额头布满冷汗的中年男人身上。
“刘管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府中炭火采买、分发,皆由你一手经办?”
被点名的刘管事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跪出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回……回夫人!是……是奴才负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哦?”赵氏眉梢微挑,那细微的动作却让刘管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慢条斯理地追问:“那我倒要仔细问问,这几日送去少夫人海棠苑的,是府中份例里的上等银霜炭呢?还是……后院墙角堆着那些受潮发霉、连下人都不屑用的湿柴烂木?”
“轰!”刘管事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紫,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嘴唇哆嗦着,强自辩解:“夫……夫人明鉴!奴才……奴才都是按府里的规矩份例送的,绝不敢有半分克扣啊!少夫人院里……”他还想攀扯苏婉清,暗示是她自己用多了或者浪费了。
“规矩?份例?”赵氏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随手将厚厚一叠蓝皮账册重重摔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啪”的脆响,溅起细微的灰尘。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府里的规矩少夫人苏氏,月例银霜炭二十斤!”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账本上记录的是采买了二十斤,可海棠苑下人领到手的,为何只有区区五斤?!剩下那十五斤,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被你刘大管事揣进了自己的狗肚子里?!”
账册摊开在地,那刺目的“二十斤”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刘管事魂飞魄散!铁证如山!他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