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利落的在竹林边坐下，手指灵巧地剥开刚砍下的竹笋外层老硬的笋壳，露出里面白玉般鲜嫩的笋芯。
笋壳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地上堆成小山的竹笋就只剩下了小半背篓最精华的部分。
“娘，这……剥完就没剩多少了，还费这么大劲儿，真能吃吗？”庄二虎看着那点笋芯，挠着头嘟囔，觉得实在不划算。
“傻小子，你懂啥？好东西都在这里头呢！”李翠花掂了掂背篓，脸上是笃定的笑，心里已经翻腾起了鲜笋炒肉片、酸辣笋丝，甚至用老卤汁慢慢煨透的画面，那滋味，肯定错不了。
“走，回家！娘晚上就让你尝尝，这‘猪都不啃’的宝贝，到底有多香！”她背上背篓，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一到家，李翠花片刻不停歇。
她将竹笋清洗干净，刀起刀落，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灶膛里火苗窜起，大锅水滚开，笋片倒进去焯烫，一股混合着山野清新和淡淡苦涩的气息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焯好的笋片立刻被捞进盛满清水的木桶里。
“二虎，看着时辰，过半個时辰就换一次水，得把这苦味彻底泡出去。”李翠花叮嘱道。
庄二虎虽仍有怀疑，但对娘的手艺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便老老实实蹲在木桶边守着，按时换水。
中午，庄大柱回来了，背篓里是今日新取的下水，还额外带了两斤豆干。
一家人简单吃了午饭，又各自忙开。
庄大柱和庄二虎处理下水，张小玉准备柴火，打下手。
傍晚，李翠花捞起一片泡好的竹笋，放入口中细细一嚼，眼前顿时一亮。
那点苦涩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口的清甜脆嫩！
晚饭时，桌上多了两盘新菜。
一盘是竹笋炒肉，笋片吸饱了肉汁，油润光亮，脆嫩不减。
另一盘是凉拌笋丝，用酱油、醋和一点点舍不得多用的花椒油拌了，清爽开胃。
一家人现在对李翠花的厨艺毫无疑虑，筷子纷纷伸过去，旋即眼里都漫上惊喜。
就连说“猪都不啃”的庄二虎吃得头都不抬。
摆摊的菜谱上，又添了一道菜。
第二日，庄大柱和庄二虎照旧去集市。
李翠花则带着儿媳张小玉，扛上锄头直奔后山竹林。
婆媳俩埋头挖笋，干劲十足。
路过的村民瞧见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庄生家的，你们挖这笋子干啥？！”
李翠花直起腰，擦了把汗，笑呵呵地，一点也不隐瞒：“拿回家做菜吃！处理好了，味道也挺好的！！”
那村民和几个围过来的乡邻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甚至带了些鄙夷。
“吃这个？翠花嫂子，日子再难也不能啃竹子啊？”
“就是，这东西能好吃？别是饿糊涂了吧……”
面对这些质疑和隐隐的嘲笑，李翠花也不恼，依旧笑着：“真能吃，就是有点儿费功夫！”
村民们只当她是嘴硬或是穷疯了，摇摇头，议论着散去了。
李翠花也不理会这些，继续埋头挖笋。
她们自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别人越是不懂，对她们才越好。
自此，庄家的日子便踏上了忙碌而充实的节奏。
庄大柱和庄二虎每日雷打不动地去集市出摊。
那摊子上的花样是一天比一天多。
最早只有爆炒肥肠撑场面，渐渐添了脆嫩的爆炒腰花、酸辣开胃的凉拌肺叶。
后来，李翠花心一横，把家里两只打鸣的大公鸡宰了，投入老卤汤里，做成香飘半条街的卤鸡。
又买了猪头肉、猪耳朵回来卤得红亮诱人。
连家里的鸡蛋，也都在那锅老卤汁里翻滚过，变得滋味十足。
就连那吃不完的鲜笋，也被李翠花晒成了笋干，泡发后切成块，和肥肠一起爆炒，又多添了一份山野的清香和独特的嚼劲。
背篓里的卤味总是很快卖光。
兄弟俩也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庄稼汉了。
庄大柱见到熟客能自然地招呼：“叔，今天卤鸡烂糊，给您来半只？”
庄二虎也能流利地推荐：“婶子，来点卤豆干？下酒可是一绝！”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进钱箱，李翠花和庄生关起门来数钱时，发现那积蓄竟从最初的五百文，滚雪球般变成了五两雪花白银！
庄生拿着银子，手都有些抖，这数目，过去他刨地五年都不敢想。
转眼秋风起，田里的稻子一片金黄，穗子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收稻是天大的事，李翠花拍板，集市生意暂停，全家抢收。
庄生领着三个儿子，天不亮就下了田。
镰刀挥舞，稻秆应声而倒，汗珠摔在田埂上，一天工夫，三亩地的稻子便全割倒了。
接着又是紧赶慢赶地脱粒、晒谷，晒场上铺满了金黄，在秋阳下散发着干燥而温暖的香气。
连续三天，集市上都没见庄家兄弟的身影。
第四天，他们的摊子刚一支起来，好几个老主顾就围了上来。
“哎哟，庄家兄弟，你们可来了！这三天没见，心里头空落落的，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一位老伯嗓门洪亮。
“就是就是，我家那口子就馋你们家这口卤味，几天没吃上，念叨得我耳朵起茧子了！”一位大婶笑着抱怨。
旁边卖菜的蔡婶也关切地问：“是不是家里有啥事？”
庄大柱一边利索地摆开家伙什，一边笑着解释，神色从容：“多谢各位叔婶惦记着！没啥事，是家里稻子熟了，抢收抢种，一点不敢耽误，这刚忙完就赶紧来了！”
蔡婶这才放心，点头笑道：“庄稼人收稻谷才是大事！可不能误！”
庄二虎在一旁已经麻利地给人称好了卤豆干，接口道：“是啊，田里的活儿不敢耽误，这不忙完就赶紧来了！今天都给大家多称点，多谢老主顾们想着！”
兄弟俩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手下动作不停，应答自如。
摊子前很快又聚满了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