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柱和庄二虎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满面。
他们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定定地盯着他们。
庄大宝在集市里闲逛，原本是想寻摸点便宜零嘴，却冷不丁瞧见了自家那两个堂兄弟。
眼见他们摊前人流不断，铜板叮当落袋，庄大宝心里霎时酸得冒泡。
他下意识缩颈弓腰，闪身躲到一个卖竹筐的摊子后面，心口怦怦跳，生怕被瞧见。
直到庄大柱和庄二虎卖尽最后一点卤味，利落地收拾好家什，背着空背篓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去，庄大宝才从藏身处钻出来。
他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他们俩穷得叮当响，什么时候能在集市上摆摊卖东西了？卖的啥？生意竟这么好？”
他按捺不住好奇，溜溜达达地走到刚才庄家摊位旁边的一个卖杂货的摊主那儿，假装随意地问道：“老板，刚才那俩小伙子卖的啥呀？瞧着怪热闹的。”
那摊主一边整理货物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说庄家兄弟啊？卖卤味呗！肥肠、豆干、卤肉，哎哟喂，那香味，飘得半条街都闻得见！天天不到晌午就卖个精光！你想买啊？明儿请早喽！”
庄大宝一听“卤肉”、“天天卖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胡乱应了两声，再也顾不上别的，扭过头就往家奔，一颗心怦怦乱跳，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一进家门，庄大宝就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他爹庄富。
“爹！爹！不得了了！”他一脸的激动相。
“嚎什么嚎！见鬼了？”庄富正歪在躺椅上咂摸茶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庄大柱和庄二虎！他们在集市上摆摊卖卤味！肥肠、豆干，还有卤肉！买的人那叫一个多！听说天天都不够卖！”庄大宝一口气倒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庄富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们家？哪来的本钱做买卖？还卤味？谁捣鼓出来的？”
“我刚在那儿待了一会，就看到庄大柱收了好几十文钱！”庄大宝把刚刚他看到的又讲给了庄富听。
庄富摸着下巴，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脸上从惊疑迅速变为贪婪，沉吟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怪不得最近瞧他们一家子鬼鬼祟祟，忙进忙出的，原来是偷偷摸摸发了财了。哼，有赚钱的法子不知道分享，自己闷声发大财，想得倒美！”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李翠花照例带着儿媳张小玉上山去挖笋、拾柴火。
家里只剩庄生一人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修补一把旧锄头。
王金花早就掐准了时辰，瞅着那婆媳俩走远了，便扭着身子摸进了庄生家院子。
“老大，忙着呢？”她假模假式地招呼一声，眼珠子却直往厨房里瞟。
庄生老实，见他娘来了，忙放下家伙站起身：“娘，您咋过来了？有啥事？”
“咳，没啥大事，”王金花摆摆手，脚底下却不停，径直就往厨房钻，“我来找个旧背篓使使，装点猪草，家里的坏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厨房。
庄生“哦”了一声，刚重新拿起锄头，就听得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娘找背篓怎地在灶台边折腾？
还没等他起身去看，王金花已经出来了。
可她手里哪有什么旧背篓！
只见她左手端着他家那盛满酱色卤豆干的大海碗，右手稳稳端着盛着卤水的瓦盆，胳肢窝还夹着那小半碗切得细细的卤猪耳朵！
庄生一看，头皮都炸了，赶忙拦上前：“娘！您…您这是干啥？这…这不能拿啊！”
王金花把脸一沉，三角眼一瞪，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干啥？我拿我儿子家点吃食咋了？你爹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眼见着瘦了，我瞧着你家这玩意儿闻着还成，拿回去给你爹开开胃，尽尽孝心，你还拦着？庄生你个没良心的，翅膀硬了是吧？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了？一点吃食都舍不得？这破水汤子能值当个啥？”
她一边连珠炮似的骂着，一边绕开庄生，抱着盆端着碗，趾高气扬地就往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白眼狼！白养你了！一点孝心都没有，我看你是被你那婆娘灌了迷魂汤了！”
庄生被这一连串的“不孝”大帽子砸得晕头转向，愣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王金花早已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村道拐角，走得那叫一个快，生怕庄生追上来。
日头升到头顶，李翠花和张小玉背着满篓的竹笋和柴火回到家。
一进厨房，李翠花就觉得不对劲——灶台上空荡荡的！
她预留着一家人晌午下饭的卤豆干、猪耳朵，连带着卤水——全都不见了！
“老头子，谁来过家里？”李翠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庄生心里愧疚，不敢直视李翠花：“娘......娘来过！”
果然！
确认之后，李翠花反而奇迹的平静了。
她知道，那老太婆要收拾，但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这次不让他彻底认清，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没完没了，这个家刚有起色的日子就别想安生过！
等临近晌午，庄大柱和庄二虎刚推开家门，就发现了家里气氛不对劲。
“娘，我们回来了！”庄大柱的喊声在院子里响起，却只得到一片压抑的沉默。
他疑惑地看了看蹲在墙角闷头抽旱烟、烟雾缭绕也遮不住满脸愁苦的爹，又望了望堂屋里端坐着、面沉如水的娘，最后把探寻的目光投向正从厨房门口探头出来的妻子张小玉。
张小玉赶紧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朝堂屋努努嘴，无声地做了个“出事了”的口型。
庄大柱心里一沉，庄二虎也察觉气氛不对，兄弟俩默契地跟着张小玉轻手轻脚先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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