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翠花仔细挑选了三块色泽最好的腊肉,又拣了五六节肥瘦相间的香肠,小心地放进背篓底层。
再放入两块卤肉,最后用两颗大白菜巧妙遮掩。
她站在堂屋门口张望,见庄二虎正在清理院中的积雪,便招手叫他过来。
“二虎,你脚程快,把这背篓给你外祖家送去。”李翠花边说边帮儿子背上背篓,“路上小心些,雪天路滑。”
庄二虎利落地应了声“哎”,调整好背带就往李家村方向走去。
李家村离大禹村不过十几里路。
雪后的小路被踩得结实,两旁田野盖着厚厚的雪被。
庄二虎走得轻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望见了李家村。
远远地,庄二虎就瞧见外祖父李老汉独自坐在院里的木扎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随着他吸吐明明灭灭,苍老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李老汉也瞧见庄二虎走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往年外孙都是腊月二十五六来借粮食,今年没来,还以为不会来了,结果年三十倒来了。
他放下烟杆,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二虎啊?今儿年三十,你过来干啥?是你娘又让你来借东西了?”
庄二虎闻言连忙摇头,把背篓放在院子里,恭敬地说:“外祖父,娘让我来看看您们,顺便给您们拿点儿年货过来。”
李母闻声从厨房里探出身来,后面跟着李翠花的嫂子李唐氏,两人手上都还沾着和面的痕迹。
李母见着大柱,惊讶地擦了擦手:“二虎?这大年三十的,怎么过来了?”
“外祖母,舅母。”庄二虎一一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笑,“娘让我送点年货来,给家里添个菜。”
李母疑惑地打量着他:“啥年货?你们家今年还有余粮给我们带?”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背篓上,看见那两颗大白菜,心里更是纳闷。
庄二虎也不多言,拿开表层的白菜,把腊肉、香肠和卤肉一一拿出来。
三块腊肉红亮亮的,香肠油润紧实,还有两块卤肉块透着酱香,摆了桌子一半。
当看到庄二虎拿出那么多肉时,三人吓了一跳。
李母急忙上前阻止:“二虎,你这肉哪儿来的?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啊?赶紧背回去。”
她心里打着鼓,生怕这些肉食来路不正。
庄二虎扶住外祖母的手臂,温声解释:“外祖母,您放心,这肉都是我们自家养的猪做的。前两日刚杀了两头猪,娘就想着给您们送些来。”
“造孽哦!”李母拍着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也是我和你外祖父从前太宠你娘,如今她竟敢把猪都杀了!我之前还纳闷她今年怎么不来借粮了,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只觉得女儿越发不懂事,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李老汉在旁边沉默地抽着烟,眉头锁得紧紧的,烟锅里的火都快熄了也没察觉。
庄二虎知道外祖母想岔了,赶紧解释:“外祖母您误会了!我们杀猪是为了做生意。娘琢磨出了做卤味和腊肉的法子,在县里卖得可好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蹦进门来,正是庄二虎的表哥李宇昂。
他刚从县里帮工回来,冻得通红的脸上还带着笑,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肉食,眼睛顿时亮了。
“二表弟,你怎么来了?哟,这么多好吃的!”李宇昂凑到桌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等等,二表弟,你刚才说做卤味?莫非县里传的那个特别好吃的庄家卤味,就是你们做的?”
庄二虎笑着点头:“对,就是大哥和我在卖。法子是娘琢磨出来的,如今不光摆摊,还给醉仙楼供货呢。”
李宇昂猛一拍大腿,兴奋地对李老汉和李母说:“爷奶,你们是不知道,庄家卤味在县里可有名了!每天摊子前都排长队,去晚了根本买不到!我在酒楼做工时,常听客人夸赞呢!”
李母和李老汉面面相觑,看着庄二虎整洁的衣裳和红润的面色,再看看桌上油光锃亮的肉食,这才慢慢信了。
李母拭了拭眼角,语气缓和下来:“真有这么好的生意?那你娘以前还总来借粮食……”
“生意是这阵子才做起来的。”庄二虎耐心解释,“起初只是自己摆摊,后来醉仙楼的赵老板尝了我们的卤味,就订了长期的货。”
“宇昂说这肉好卖,那你拿回家去卖,给我们干啥?”李母还在推拒。
“娘说从前多亏您跟外祖父包容,舅舅舅母帮衬,我们才能熬到今日,所以这肉您们必须得收着。”
李母小心地摸了摸那些腊肉,指尖感受到肉质的紧实和烟熏的香气,又想着孙子孙女今年都没怎么吃上肉,最后妥协:“好,好,你们日子过好了就好。这肉我们收下,你回去跟你娘说,让她得空带着大柱和三牛来家里坐坐。”
李老汉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告诉她,年初二回来吃顿饭吧。”
庄二虎见外祖父外祖母不再生气,心里高兴,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将家里这几个月的变化细细道来。
临走时,李唐氏特意装了一袋自家晒的干菜和一小罐蜂蜜让他带回去:“告诉你娘,这是你舅舅前些日子从山里得来的野蜂蜜,甜着呢。”
“谢谢舅母,回去我一定跟娘说这是您特意给她留着的”庄二虎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李唐氏失笑:“你这小子!!”
到家,庄二虎把外祖家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李翠花,特别提到外祖父邀请他们年初二去吃饭。
李翠花听完笑着点头:“好,等过了年,咱们就一起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