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的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乡邻们闻讯都挤来看热闹,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伸长了脖子,瞧着那丰厚的聘礼,无不交头接耳,啧啧称赞:
“玉兰这丫头真是好福气!”
“瞧瞧这聘礼,多体面!”
“吴家这亲家找得可真不赖!”
“你看这布料,都是好料子!竟然还有银镯子!”
待聘礼陈列妥当,堂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村长庄有才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份大红鎏金的礼单,神色庄重地朗声诵读:“谨呈聘礼:红枣两包,寓‘早生贵子’;花生两包,寓‘儿女双全’;桂圆两包,寓‘圆满和合’;莲子两包,寓‘连生贵子’;活鸡一对,寓‘吉祥如意’;腊猪蹄双只,寓‘家底丰足’;米酒两坛,寓‘醇香长久’;精米六斤,寓‘六六大顺’;喜饼两篮,寓‘甜蜜美满’;红烛一对,寓‘龙凤呈祥’;布料四匹,寓‘四季衣裳’;银镯成双,寓‘情比金坚’;聘银六两,寓‘诸事顺遂’!伏乞笑纳!”
他每念一样,人群中便发出一阵低低的、羡慕的惊叹。
念到最后“聘银六两”时,那惊叹声更是达到了顶点。
诵读完毕,吴家一位须发花白、辈分最高的族叔公上前,代表吴家,当着双方亲友和众多乡邻的面,一样样仔细清点聘礼,确认种类、数量无一错漏后,方才面向众人,郑重颔首扬声道:“聘礼齐全,妥帖周到!吴家收下了!”
至此,纳彩之礼已成。
紧接着便是更郑重的交换婚书环节。
吴婶作为媒人,肃立于堂屋正中。
庄有才代表男方,上前一步,将一式两份、写有庄二虎生辰八字及聘礼清单的朱砂“聘书”双手奉予吴婶。
吴婶躬身接过,转身再郑重地递交给吴华。
吴华仔细览阅,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收起,另一份待回礼时交还。
随后,吴华将早已备好的、写有女儿玉兰生辰八字及允婚意愿的“允书”,双手交予吴婶。
吴婶同样恭敬接过,转身递交庄有才。
庄有才验看后,将一份允书仔细收好。
“聘书”、“允书”一经交换,便意味着庄、吴两家正式订立婚约,受到宗族礼法和乡规民约的共同见证与保护,非有重大变故,不可轻易反悔。
大事既定,堂屋内外的气氛瞬间由庄重转为热烈的欢庆。
吴家宗亲热情地招呼庄家来人重新落座,精致的茶点瓜果如流水般奉上。
双方亲友吃着茶点,闲话家常。
当得知庄有才竟是大禹村的村长时,吴家众人脸上的神情立刻又添了几分敬重。
在这乡野之地,一村之长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庄家能请动村长亲自来送聘,足见对这门亲事是何等看重!
吴婶也是此时才知晓庄有才的身份,心里是又惊又喜,赶紧悄悄拉着弟弟吴华到一边,低声叮嘱:“哎呀!我可真没想到,庄家竟请了村长来!你可得好好招待,万万不能怠慢了!”
吴华连连点头,忙让刘氏去厨房加菜,招呼得越发殷勤周到。
堂屋里,两家人言笑晏晏,气氛热烈又融洽,这门亲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只待择吉日迎娶了。
吴家的午饭办得格外热闹,堂屋摆了两桌,院里又加了一桌,炖鸡肉、炒腊肉、炸丸子摆满了桌,米酒斟得满当当。
丰盛的定亲宴席过后,稍事歇息,吴家便开始准备回礼。
刘氏带着几位妯娌,手脚麻利地将备好的物品一一取出。
依照习俗,吴家将聘金中的三两银子用红布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回礼盒,寓意“有来有往,不贪不占”。
一只大公鸡、一个腊猪蹄也被放回筐中。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些象征吉祥的干果,也各样退回一小包,表示“福气同享”。
除此之外,还有刘氏和玉兰连日来赶工为庄二虎缝制的一身崭新衣袍、一双厚实布鞋和几双细棉布袜,针脚细密,足见用心。
最后,吴华亲自走到院角,用红纸仔细包了一包家中院落的泥土,放入竹筐最底层,这包“离乡土”寓意着女儿即使出嫁,也不忘根本,也盼着新姑爷能脚踏实地,勤恳持家。
回礼准备停当,吴婶便起身,笑着对庄家众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于是,吴家众人将庄家一行送至村口,双方又一番殷切话别。
吴婶则领着送聘的队伍,带着回礼,返回大禹村。
回到庄家,庄生和李翠花早已候在堂屋。
庄生上前,依礼清点回礼。
清点无误,庄生对吴婶和几位帮忙的长辈拱手道:“有劳各位辛苦,回礼齐全合礼,这事今日算是圆满落定了!”
至此,庄二虎与吴玉兰的婚约正式达成,只待日后择吉日迎娶新人过门。
李翠花笑着拉过吴婶,将早已备好的谢礼拿出——两块自家熏制的上好腊肉、几节麻辣鲜香的香肠,还有两包从县城买来的精致糕点。
“吴大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前后张罗,跑前跑后,辛苦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拿回去尝尝。”
吴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假意推辞了两下便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哎哟,翠花妹子,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两家话干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亲事定下了,接下来就是看日子了。你和妹夫商量着,定了日子早点告诉我,我好让家里早些准备起来,姑娘家的嫁妆也得时间筹备呢。”
李翠花心里早有盘算,笑着应道:“大姐放心,这事我记着呢。只是开春化冻后,我们家就打算动工起新房子了,这怕是得忙活好一阵子。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等新房盖妥当,再风风光光地办喜事。回头得了空,我去找张半仙好好算算,选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定下来一准儿先去告诉你!”
“成!盖房子是大事,确实得紧着先来。那我等你的信儿!”吴婶满口答应,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提着谢礼告辞离去。